會議室裡。
林易站在一塊臨時搬來的小黑板前，目光掃過底下坐得筆挺的隊員們。
這些平日裡刀口舔血的凶悍漢子們，此刻都像小學生一樣，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們的長官。
“兄弟們！”
林易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我們接下來要鑽進新街口和鼓樓那片地界打探訊息，那裡住的非富即貴，伺候他們的也都是人精。管事、保鏢、門房……這些人看著不起眼，但眼睛毒得很，耳朵也靈，你們一個眼神不對，一句話露了餡，就可能引起懷疑，打草驚蛇，前功儘棄！非但打聽不到想要的訊息，還可能被人趕出去！”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習慣”。
“偽裝，不僅僅隻是換身皮那麼簡單！你必須要真的變成那個人，從裡到外都是！你的動作、你的眼神、你說話的語氣、甚至你喘氣兒的節奏......一切的一切，都得符合你的身份！”
林易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眾人：“一個每天淩晨四點起來掃大街的，他不會像你們這樣挺胸抬頭且步伐有力！他應該是佝僂著背，帶著長期睡眠不足的疲憊，眼神有點麻木，但掃到某些特定角落時會格外仔細，因為那裡經常有有錢人不小心掉落的零錢或者能賣錢的廢品。”
隊員們紛紛點頭，這些細節是他們從未想過的。
“你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細節融入偽裝中，這樣纔不容易被髮現。”林易點名：“方辰，出列，一起給大家做個示範！”
“是！”方辰立刻站起，走到大家前麵。
“你現在不是行動一隊的隊長方辰了，你是老劉，五十歲出頭，一個剛來的清潔工，腰不好，有點咳，但為人本分，性情樸實。現在，我是某棟洋房有點挑剔的管事，我剛發現二樓走廊有個菸頭冇掃乾淨，我來問你話了。”
林易瞬間進入角色，下巴微抬，眼神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長期使喚人形成的習慣。
他模擬著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老劉，二樓走廊東邊怎麼有個菸頭？”
方辰愣了一下，顯然還冇完全進入狀態，身體依舊挺直，下意識地應道：“長官……呃，管事先生，我馬上就去清理！”
“停！”林易立刻叫停，聲音嚴厲。
他走到方辰麵前，手指點著他的肩膀，往下按壓：“第一，你的腰！老劉的腰是彎的，長期彎腰勞作形成的，不是你想挺就能挺直的！你的肩膀應該是垮的，不是繃著的！”
接著，他指著方辰的眼睛：“第二，你的眼神！你看我的時候，不能是平視，更不能是審視！要有點躲閃，有點卑微，但又不能顯得心虛！你是老實人，隻是有點怕管事！你的目光應該落在我胸口以下的位置，偶爾快速抬眼看我一下，確認我的情緒，然後馬上低下頭！”
最後，他模仿著方辰剛纔的語氣：“第三，你的回話！長官？哪個清潔工會叫管事長官？馬上就去清理也不對，這句應答太乾脆利落了！老劉應該會先下意識地縮一下脖子，然後可能帶點輕微的、討好的哈腰動作，聲音帶點沙啞和遲疑，‘哎，哎……對不住管事，我……我這就去弄，這就去……可能是剛纔收垃圾袋的時候冇留意漏了……’你的語氣裡要帶著點認錯和急於補救的惶恐，而不是士兵接受命令式的迴應！”
林易的講解細緻入微，每一個細節都掰開揉碎，他甚至親自示範了老劉應該有的體態、眼神和語氣。
方辰聽得額頭冒汗，其他隊員也都屏住呼吸，彷彿身臨其境。
“現在，重來一遍！記住，你是老劉！”林易退後一步，再次進入“管事”的角色。
方辰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林易的指點。
他微微弓起背，肩膀鬆弛下來，眼神不再銳利，變得有些渾濁和怯懦，視線落在林易的皮鞋上。
“管…管事……”他開口，聲音刻意壓低，帶上一絲沙啞和不確定。
林易皺眉，語氣不悅：“老劉，二樓走廊的菸頭怎麼回事？”
方辰身體微微一縮，雙手下意識地在舊工裝褲上搓了搓，頭更低了些：“哎，哎……對不住，對不住您……瞧我這記性，準是……準是昨晚收那大垃圾桶的時候，灑出來一點，冇瞧見……我這就去，這就去弄乾淨……保證再冇下回了……”
方辰這次演得相當到位，他的語氣充滿了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嗯，手腳利索點，一會兒先生太太們該起床了。”林易語氣稍緩，帶著一絲打發走的意味。
“是，是……”方辰連連點頭，彎著腰，模仿著輕微蹣跚的步伐，快速但又不顯匆忙地走向一邊，彷彿真的要去拿掃帚。
“好！這次有點意思了！”
林易喊停，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讚許：“記住這種感覺！卑微，疲憊，但手腳要顯得勤快，這是他們清潔工的那種氣質！”
他轉向其他隊員：“都看清楚了嗎？不是讓你們去演戲，是讓你們真的去‘成為’那個人！每個人，根據自己的偽裝身份，兩人一組，給我練！互相挑毛病！半小時後，我逐個考覈！過不了關的，彆想參與此次行動，給我留在這兒繼續練，直到像為止！”
會議室裡立刻熱鬨起來，隊員們迅速分組，各自揣摩起自己的角色：
收破爛的該如何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尋找可以賣錢的廢品；修水管的該如何抱怨管道老舊卻又顯得手藝嫻熟……
林易揹負雙手，如同鷹隼般在人群中穿梭，不時停下腳步，犀利地指出問題：
“石頭！你是個小電工，你看客戶家的高階吊燈那眼神跟看敵人碉堡似的乾嘛？應該是羨慕又不敢碰的小心翼翼，懂嗎？”
“老齊，你遞工具的動作太部隊化了！老師傅都是隨手一遞，甚至有點不耐煩，不是雙手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