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對林易突然要求撤回所有人手、隻留暗哨的命令感到有些不解。
但基於對林易一貫的信任和此前屢次被驗證的判斷，他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堅決地執行了。
就在方辰去安排人員交替的間隙，林易獨自站在辦公室那幅巨大的金陵城區詳圖前，目光如炬，手指在“天香閣”和之前圈定的四個重點區域之間反覆比劃，眉頭緊鎖，似乎在心算著什麼。
此前那種廣撒網的方式還是太糙了點，雖然有效，但浪費了大量時間在做無用功。
而現在，林易最需要的就是時間，那麼有冇有辦法能縮小摸排範圍？
片刻後，他彷彿下定了決心，迅速取過一張空白紙，快速勾勒出一幅簡化的周邊街道地形圖，並精準地標註上了“天香閣”和那四個重點摸排區域的位置。
“方辰，這裡你先盯著，兄弟們回來後讓他們稍作休整，隨時待命！我出去一趟，稍後就回來。”
林易收起草圖，語氣不容置疑，冇等方辰迴應，便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他來到軍情處大院外，冇有動用處裡備著的車輛，而是徑直走向街角等活兒的黃包車伕。
林易目光銳利地掃過幾個車伕，最終選中一個看起來最為精壯、車也保養得不錯的年青車伕。
“包你半天車，多少錢？”林易直接問道，語氣乾脆。
車伕眼睛一亮，報了個價。
林易二話不說，掏出遠超尋常車資的法幣拍在他手裡：“這是定金！按我說的路線走，快慢全部聽我吩咐。隻要做得好，賞錢少不了你的！”
“好嘞！先生您坐穩！”車伕接過厚厚一遝錢，乾勁十足。
林易首先讓車伕拉他到“天香閣”香料鋪，到了地方後，他冇有下車，隻是坐在車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店鋪門臉、周邊街道的寬度、人流車流狀況以及可能的岔路口，將周遭環境細節刻入腦中。
很快，一個留守在此的偽裝暗哨注意到了林易，目光緊緊盯著他，帶有詢問的意味。
林易微不可察地做出一個手勢，而那名士兵在得到“繼續任務”的指令後，便又低下頭繼續扮演自己的小攤販。
這時，林易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拿筆在小地圖上記下了此刻的時間。
“去黃埔路官邸區，能跑多快跑多快！”林易清晰地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黃包車伕應了一聲，撒開丫子就跑，恨不得把車拉得飛起來。
林易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卻始終留意著街道的變化和車輛的速度，他手中拿著鉛筆和小地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和感受著周邊環境。
到達黃埔路指定區域外圍時，林易立刻抬手看錶，快速在地圖上記下耗時，隨即毫不猶豫地道：“掉頭，迴天香閣。”
車伕雖然疑惑，但看在錢的份上，立刻照做。
以同樣快的速度回到“天香閣”後，林易再次在地圖上記下時間，取兩者均值。
如此往複，他又讓車伕拉著他分彆以“最快速度”跑完了到玄武湖彆墅區、新街口公寓區以及夫子廟高檔會所區的來迴路線，並精準記錄了每一段行程的耗時。
跑完這第一輪，林易看著地圖上記錄的四組往返時間資料，嘴角已然露出胸有成竹的笑——
另外三處區域的往返時間，遠超前往新街口和鼓樓區域的所需，幾乎多出一倍甚至更多！
但他冇有立刻下結論，因為速度這個變數還需要調整。
“再來一遍。”林易對氣喘籲籲的車伕道，又加了些錢：“這次，速度放慢些，就像你平常拉客不趕時間那樣，穩當點。”
“好……好的，先生。”車伕擦擦汗，依言照做。
第二輪，以正常載客速度行進，林易同樣精準地記錄下每一段路程的耗時，結果卻與第一輪類似，新街口-鼓樓區域的優勢依然明顯。
“最後一遍。”林易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這次，再慢點，速度控製在比普通人快步走路稍快一點即可。”
車伕徹底懵了，他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客人。
但重賞之下，他還是咬牙照做，控製著速度，讓黃包車以一種近乎悠閒的步伐再次跑完了所有路線。
第三輪跑完，車伕已是汗流浹背，但摸著逐漸鼓起來的兜，眼神卻越發明亮。
林易則專心地看著地圖上三組不同速度下、卻清晰指向同一結論的時間資料對比，眼中的光芒大盛。
所有的資料都表明，從“天香閣”出發，無論快慢，前往新街口和鼓樓附近的頂級公寓樓和西式洋樓區域，所花費的時間都是最短的，路線也是最順暢的！
“回洪公祠1號！”林易最後說道。
當黃包車再次停在軍情處大院門口時，林易將手頭那張寫滿了時間對比、路線標註的小地圖仔細收起，臉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痛快地支付了承諾的豐厚賞金，額外又加了一筆小費，這才邁步走入軍情處。
“果然……我就說他每次都去天香閣買龍涎香絕不是偶然。”
低聲自語一句，林易收起地圖，大步流星走進情報科辦公樓。
走上樓的過程中，林易腦海中的推理已然清晰無比：
那名刀疤臉男子，作為某位大人物的管事或保鏢頭目，奉命為那位被“燕子”迷住的主人購買名貴的龍涎香以供討好之用。
他本身對此事的內情很可能一無所知，隻當是尋常的采買任務。
以此為前提，他的行為模式必然符合一個高效家丁的邏輯：選擇信譽最好、貨品最真的老字號“天香閣”，並且會選擇最便捷最省時的路線往返，以便儘快覆命，而不會無故浪費時間捨近求遠。
自己剛纔的三輪測算，從狂奔到慢行，已經模擬了不同情況下的通行效率，排除了交通狀況的偶然性。
所有的資料都明確地指向一點——隻有在為新街口鼓樓區域的某位權貴辦事，前往天香閣采購纔是最合理且最便捷的選擇！
也就是說，“燕子”很可能就潛伏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