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關母就要挪動小腳往廚房去。
林易哪敢讓這大病初癒的老太太為自己操勞,連忙婉言謝絕,扶著她坐下,關切地詢問了病情和關明在新崗位的情況。
關母絮絮叨叨地說著,言語間充滿了對現狀的滿足和對林易的感激。
從她口中,林易得知關明在市警察廳戶籍科適應得很快,雖然隻是個新科員,但他那手出神入化的檔案管理功夫很快就贏得了科裡老師傅的驚歎和上司劉科長的初步認可,冇人敢因他年輕而小覷他。
兩人正說著,關明下班回來了。
見到林易,他又是驚喜又是惶恐,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問好:“林長官,您來了!”
林易笑著點點頭,顯得分外和藹與親近,但那深邃的眼眸和沉穩的氣度中,卻隱隱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端坐著的林易彷彿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劍,雖未出鋒,卻已讓人感受到其蘊含的力量與鋒芒。
關明暗暗心驚,幾日不見,林長官身上的煞氣和官威是越發重了!
這絕非僅僅是職位晉升帶來的表象,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心性變化。
得益於家學傳承和讀史的見識,關明知道,這是一個人手握權柄、執掌他人生殺予奪大權後,自然而然會蘊養出來的一種“氣”。
這種“氣”,是在以自己的意誌不斷影響甚至改造客觀世界的過程中,被磨礪激發出來的,是初嘗權力滋味後心態悄然“膨脹”的外在體現。
這種心態上的“膨脹”,在此時還是一箇中性的狀態,如同一株幼苗破土,充滿了生機與可能性,但其最終會走向何方,卻取決於執劍者的心性與抉擇。
心術不正、**熏心者,如魏忠賢,便是在這種無限的權力膨脹中迷失自我,最終瘋狂反噬,落得個身死名裂、遺臭萬年的下場。
而信念堅定、心懷天下者,如中山先生,卻能以其博大胸懷與堅定理想,將這股“膨脹”之力轉化為顛覆舊世界、開創新天地的磅礴偉力。
眼前的林長官,正值這股“氣”初生勃發之際,他將來會走上哪一條路?
關明不敢妄加揣測,但他內心深處隱隱有一種預感——
以林長官那顆七竅玲瓏心及其平日偶爾流露出的、超越尋常黨**官的眼界與胸懷,他或許真的能如曆史上不少偉人那般,將這份日益增長的力量,用於更為宏大光明的人類進步事業之上?
若真是如此,那林易也不是不能被組織爭取和拉攏的統戰物件......
關明冇有透露心中的想法,而是決定繼續按照組織的安排,想辦法在林易身邊先站穩腳跟、取得信任再說。
“林長官,托您的福,劉科長對我很照顧,同事們也還算和氣。我已經初步熟悉了戶籍科的檔案管理和調閱流程,比下關警所那邊規範多了。”他主動向林易彙報道。
“適應得不錯,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林易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借一步到裡屋說話。
到了屋內,關明先熱情地給林易倒上剛泡好的熱茶,又將他請到上座,這才側身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林易語氣平和:“關明,你母親身體見好,你在新崗位也初步站穩,這很好。我現在交給你兩件秘密差事,務必謹慎,隻能你我知曉。”
“明白!請您指示!”關明神色一凜,知道這是對自己的初步考驗,立刻挺直了腰板。
“第一,利用你接觸全市戶籍檔案的便利,暗中排查所有在民政係統登記備案的,具有攝影特長或從事相關職業的市民記錄,重點是那些身份可能有異常、行蹤不定的業餘或專業攝影者。目標是找出一個代號可能為‘信鴿’的日諜,此人精通攝影,很可能長期潛伏在金陵,負責為日諜小組拍攝情報或進行交通聯絡。”
林易頓了頓,繼續道:“第二,同樣通過檔案係統,梳理近一兩年來金陵城內的彆墅、豪宅交易記錄,重點關注那些購買者身份與實際居住者明顯不符、交易價格異常、資金來源模糊,或者買家看似並無相應經濟實力卻購置了豪華房產的異常交易。我要你找出一個叫黃銳的幕後之人,他很可能通過代理人或空殼公司購置了房產。”
關明聽得極其認真,將每一個要點都牢牢刻在腦子裡,尤其是“黃銳”這個名字,組織上最近刻意交代過要留意相關動向。
他立刻應道:“明白!信鴿,攝影特長,行蹤可疑;黃銳,彆墅豪宅,異常交易。我會利用整理舊檔和協助查詢的機會暗中排查,有發現立刻向您彙報。”
“冇錯!就是這兩個!”林易點點頭,補充道:“你暗中查訪,不要驚動任何人,有進展或發現,不要用電話,也不要來軍情處找我。”
“明白!屬下會小心行事!”關明應下後,滿臉疑惑地道:“那,林長官,我們怎麼聯絡?”
林易沉吟片刻,道:“我們這樣見麵還是不夠安全。這樣,如果需要聯絡我,你就在《中央日報》中縫廣告欄,連續三天刊登一則‘尋物啟事’,寫‘尋黑色牛皮公文包,內有地契,酬謝大洋伍元,聯絡人關先生’。我看到後,會在第二日的下午兩點,在玄武湖公園的‘覽勝樓’茶座等你。平時,非必要不聯絡。”
“是!屬下記下了!尋黑色牛皮公文包,酬謝大洋伍元,聯絡人關先生,登報三天後,次日午後兩點,玄武湖覽勝樓。”關明低聲重複了一遍,確保無誤。
“很好。”林易拍拍他的肩膀,塞給他三千法幣。
不料關明卻是說什麼也不肯收下,甚至有些激動:“林長官!您這就見外了!您在前麵救了我母親一命,又動用關係把我調到戶籍科,咱倆這樣的關係,吩咐我辦事哪有給酬勞的道理!”
“拿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身在官場這個大染缸內,太過出淤泥而不染不是好事,要學會和光同塵,該跑該送一點都不能少,你隻有掌握了更大的權柄,才能更好為我效力!”
關明推脫不過,隻好收下:“是!林長官,我一定努力!”
林易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好好乾!戶籍科隻是你暫時過渡的地方,以後,我還有彆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