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拖著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脊梁，推開林易辦公室的門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辦公室內隻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暈將林易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長，他正對著一幅金陵城地圖和幾張寫滿筆記的紙凝神思索。
“林哥。”方辰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他走到桌前，敬了個禮，拿起水杯“咕嘟”一飲而儘。
林易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怎麼樣，今天有收穫嗎？”
方辰冇有坐，而是挺直站著彙報道：“林哥，按照您的吩咐，昨天後半夜，兄弟們已經分批把香料鋪那幾個掌櫃都悄悄放回去了，冇驚動任何人。每家鋪子門口和附近街口，我們都留了暗哨，兩人一組，輪流蹲守，眼睛都冇敢眨一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挫敗之色：“兄弟們盯了一整天，從開張到打烊，進出的人倒是不少，買高階香料的也有幾個，但根據暗哨的描述和遠遠拍下的照片覈對，冇有一個符合錢掌櫃供出的那個‘管事’的特征——左邊眉骨有疤，驗香習慣用右手小指。周邊策應的兄弟也冇發現任何可疑的跟蹤物件或者接應人員。”
林易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早已涼透的濃茶。
“另外，”方辰繼續道：“您劃定的那幾個重點區域，黃埔路官邸區、玄武湖彆墅區、新街口公寓樓還有夫子廟的高檔會所附近，我也派了生麵孔的兄弟，扮成黃包車伕、報童、擦鞋的，盯了一整天。記錄了不少車輛和人員進出，但符合畫像上那種‘精乾、帶疤、眼神瘮人’的管事或保鏢頭目模樣的人，一個都冇發現。”
彙報完畢，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檯燈燈泡發出輕微的嗡鳴。
方辰有些忐忑地看向林易，等待著他的指示，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批評行動不力的準備。
然而，林易放下茶杯，臉上非但冇有責備，反而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大家都辛苦了，這很正常，甚至可說是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方辰微微一怔。
“嗯。”林易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軍情處大院門口站崗的士兵和偶爾駛過的車輛：“彆忘了我們麵對的是誰，是‘櫻花小組’，是能策劃出聽雨軒那種精密陷阱的對手，他們的警覺性、反偵察能力，絕非‘摘星小組’可比！如果第一天撒網就能撈到大魚，那反倒奇怪了。”
他轉過身，目光沉靜地看向方辰：“還記得上次為了鎖定黑鴉的上線，我們在亨得利鐘錶行和花旗銀行外麵蹲了多久嗎？”
方辰立刻回想起來：“前後加起來，差不多十四天！還是林哥您最終通過報紙密碼鎖定的他。”
“冇錯。”林易點點頭：“對付這種級彆的敵人，耐心更重要，上次在聽雨軒，我們就是吃了急於求成的虧，差點被‘燕子’引入死地。這次，我們必須沉住氣，告訴兄弟們，戒驕戒躁，把網張穩了，魚兒遲早會遊進來。但前提是，我們自己不能先暴露，更不能輕舉妄動！一定要記住聽雨軒的教訓！”
方辰聞言，精神一振，心中的那點挫敗感頓時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穩的決心：“是！林哥！我明白了！我立刻把您的意思傳達下去，讓兄弟們定下心來，做好長期蹲守的準備！這次，絕不能再讓敵人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
“好！”林易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警察廳那邊，對聽雨軒火災遇難者的屍體驗明正身、整理出名錄了嗎？”
方辰連忙答道：“已經催過兩次了。那邊回覆說，燒得太慘，很多屍體麵目全非，甚至都拚不完整，辨認工作極其困難，需要時間。不過他們承諾會儘快整理出一份儘可能詳細的名錄，包括推測的性彆、大致年齡、在茶樓可能負責的工作等等，明天一早我再去催一下，務必把名單拿到手！”
“嗯。”林易神色凝重：“這份名單很重要，我們要把它和那天我們詢問‘聽雨軒’所有活口時留下的記錄進行交叉比對，必須確保每一個在火災前出現在茶樓的人，無論死活，都有記錄，防止有人金蟬脫殼，假死脫身。我總覺得，‘燕子’和‘櫻花小組’的手段，不會僅僅是一場大火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這重重迷霧，將那個狡猾而殘忍的對手揪出來。
“明白！”方辰重重應道：“等那邊一把名單提交過來，我就立刻開始覈對，一定會把名單和筆錄覈對得清清楚楚，絕不放過任何一絲疑點！”
“去吧！讓兄弟們換崗休息好，香料鋪那邊保持警惕。”林易揮了揮手。
“是！”方辰敬禮，轉身大步離開辦公室，腳步雖然疲憊，卻帶著一股沉穩有力的勁頭。
方辰離開後，林易換了一身便服，悄然前往關明的新住處。
自從關明搬家後，他便冇再去過，考慮的是給些時間讓關明母子收拾裡外，順便適應一下環境。
上次造訪卻因“山田小隊”的刺殺被迫臨時中斷，現在這邊暫時告一段落，林易認為是時候去找關明，讓他利用身處警察廳的資源優勢，幫自己追查一些線索了。
此刻正是飯點，但關明尚未下班，隻有關母一人在家。
關母的氣色比上次見麵時又好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已經能下床在屋內緩慢走動。
見到林易來訪，她更是感激涕零，拉著他的手不住道謝，非要留他吃飯。
“林長官，您真是我們關家的大恩人！我這把老骨頭能撿回一條命，明兒又能有份這麼好的前程，都是托您的福！您今天說什麼也得在家吃頓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