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剛推脫了幾下，見林易態度堅決，臉上嚴肅的表情終於化開，無奈地笑了笑，將東西收下，低聲道：“你小子……不過，這次你可不能光謝我。”
他頓了頓，正色道：“周科長和趙科長那邊，你務必親自去道謝！這次行動，他們二話不說，帶著手下精銳傾巢而出，冇有半點推諉！尤其是趙世榮那莽夫，平日裡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這次聽說你被圍，衝得比誰都猛！這份情，你得記下！雖然處裡派係紛爭不斷，但在這件事上，他們夠意思！”
林易重重點頭：“科長放心！我林易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周科長和趙科長的恩情，我銘記在心，這就去當麵致謝！”
告彆翟剛後，林易又馬不停蹄地去拜訪周立群。
麵對周立群這位沉穩的情報科長，林易言辭懇切，姿態謙恭，著重感謝其運籌帷幄和行動二隊的鼎力支援，並奉上了2000美元。
周立群這個老狐狸推辭一番後，見林易的真誠感激不似作偽，便也含笑收下，勉勵了他幾句，言語間頗為欣賞。
周立群十分清楚，兩人分屬不同派係，不可能真的交心，但他仍對林易這個後起之秀印象不錯。
這年輕人不僅能力超群，更難能可貴的是知得失、懂進退、明分寸，處事圓融卻不失原則。
也正是因此，翟剛往上給林易報功勞時他從未阻攔，甚至主動幫林易在戴係揚名，好儘量減少軍情處內對林易火速晉升的非議。
他這麼做，不但是由於林易超絕常人的反諜能力讓他心悅誠服，更重要的是他看出此子絕非池中之物，認定其必成大器。
周立群十六歲就提著大刀鬨革命，半輩子曆經過數次背叛、政變、換天，早已看透了世情冷暖。
他深知這世上冇有永恒的派係，隻有永恒的利益；冇有永遠的朋友，也冇有永遠的敵人。
今日的對手，或許就是明日的盟友；此刻的得意，也未必能長久。
處於上風時種下的惡因，終會在失勢時結出惡果。
反之，今日結下的善緣，來日或許就能在絕境中換來一線生機。
他周立群不求永遠屹立不倒，隻求在這風雲詭譎的亂世中，能多留幾條後路，最終得以善終。
投資林易，對他而言不過是順手為之。
但這點香火情分，或許將來就能在關鍵時刻，換來意想不到的回報。
告彆了周立群，林易又去行動科拜訪趙世榮。
麵對這位脾氣火爆的行動科副科長，林易則投其所好，姿態放得更低，言語間充滿了對行動科兄弟勇猛作戰的敬佩和感激，同樣奉上一份厚禮。
趙世榮果然吃這套，拍著林易的肩膀哈哈大笑：“林老弟！痛快！老子就喜歡你這爽快勁兒！以後再有這種硬碰硬的活，儘管開口！我行動科的兄弟，隨時為你衝鋒陷陣！”
一番酬謝下來，林易不僅化解了因晉升過快而潛藏在戴係勢力內的不滿，更是在兩科的實權人物心中留下了知恩圖報的好印象。
搞諜戰，不能隻是打打殺殺，人情世故也是必要的......
拜訪完科長們，林易又去福壽樓陪兄弟們喝了兩杯，一直到淩晨，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情報科辦公室。
翟剛還在辦公室等他，桌上攤著夫子廟區域的佈防圖和行動報告。
“怎麼樣？你今天去搜了聽雨軒，‘燕子’有線索了嗎？”翟剛遞給他一杯濃茶。
林易灌了一大口，苦澀的茶味讓他精神稍振，但眉頭卻依舊緊鎖：“冇有，‘聽雨軒’所有人都問遍了，口徑一致。芸娘極其神秘，幾乎不與人接觸，隻和柳如眉單線聯絡。現在人不見了，柳如眉也推說不知其住處，線索到這徹底斷了。”
翟剛臉色凝重，手指重重敲在“聽雨軒”的位置上：“這就怪了！各路口機槍陣地和巡邏搜捕隊的事後報告我都看了，行動期間，冇有任何符合‘芸娘’特征的可疑女子離開夫子廟區域！外圍的暗哨也冇發現異常！一個大活人，難道還能憑空蒸發了不成？”
林易搖搖頭：“你還彆說，我在聽雨軒搜查的時候，還真覺得她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壓根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翟剛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聲音帶著一絲焦躁：“除非，她根本冇離開‘聽雨軒’！或者，茶樓裡有我們不知道的密道！再或者……”
翟剛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如刀：“她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換了一副麵孔，大搖大擺地走了！”
換臉？
林易心頭一震，翟剛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想起在“觀瀾”雅間裡那個尚有餘溫的香爐！
“科長！我想起來了！”
林易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在‘觀瀾’雅間，我檢查過那個熏香爐！爐灰還是溫的！說明我們衝進去之前不久，裡麵還有人！而且，當時從樓上下來的，隻有柳如眉......”
柳如眉？！
林易回想起在“聽雨軒”初見她的時候，那個動作不疾不徐、儀態端莊優雅、氣質分外迷人的“中年美婦”。
她的眼角是有顯示年齡的魚尾紋不假，但這對於懂得易容術的人來說並非難事。
而且，此前被他忽視掉的一些關鍵點突然靈光乍現，猛地從腦海裡接二連三地蹦了出來！
“聽雨軒的所有人都幾乎冇有與芸娘接觸過，除了柳如眉......兩人日常在房間內交談時，不準任何人靠近，更彆提踏入房間內了.......況且，根本冇有茶樓員工見過兩人同時出現......最重要的是，芸孃的一切都是柳如眉轉述的！”
林易喃喃自語，將腦海中蒐集的一條條細微線索如同拚圖般拚湊在了一起，最終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芸娘和柳如眉，是同一個人！
她們是“燕子”分頭飾演的兩個角色！
隻有這樣，才能合理解釋為什麼“芸娘”會在包圍圈內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
也能解釋，為什麼柳如眉對“芸娘”的瞭解會恰巧跟他們掌握的線索都嚴絲合縫地對得上，能夠形成邏輯閉環！
因為，他們從開始追查“燕子”的那一刻起，便已經中了對方的連環計！
林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