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黑洞洞的槍口,柳如眉聲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不知小店犯了何事,驚擾了軍爺們?”
林易直截了當地盯著她有些慌亂的眼睛:“芸娘在哪?”
柳如眉眼神微閃,隨即露出些茫然與惋惜:“芸娘?她……她今日午後便說身子不適,提前告假回住處歇息了。長官若要尋她,怕是不巧呢。”
“回住處了?”林易逼近一步,無形的壓迫感讓柳如眉呼吸一窒:“帶路!”
“這……”柳如眉麵露難色:“芸娘性子孤僻,住處從不許外人踏足,連我也不知具體所在。她隻在本店的‘觀瀾’雅間歇息待客,平日來去,都是獨來獨往……”
“觀瀾是吧?”林易冷笑一聲,打斷她:“帶我去。”
柳如眉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溫婉:“您這邊請~”
“觀瀾”雅間位於茶樓頂層最深處,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一股清雅中帶著一絲冷冽的獨特幽香撲麵而來。
房間陳設極儘雅緻,紫檀木的琴案、青瓷的茶具、牆上的水墨丹青,無不透著主人不凡的品味。
梳妝檯上,胭脂水粉擺放整齊,一麵巨大的西洋玻璃鏡纖塵不染。
隊員們已將這裡翻了個底朝天,抽屜拉開,衣櫃敞開,就連床板都被撬了起來。
然而,除了幾件質地精良的月白色旗袍、幾本線裝詩詞集、幾盒上等胭脂水粉和一匣子零碎首飾,再無他物。
冇有信件,冇有照片,冇有能證明身份的任何線索,乾淨得如同從未有人在此生活過。
“報告長官!我冇有發現可疑物品!”負責搜查這個房間的隊員抹了把汗,語氣帶著挫敗。
林易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和鼓勵。
他如鷹隼般的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卻落在了梳妝檯的一角上。
那裡放著一隻小巧的紫銅香爐,爐灰尚溫,裡麵殘留著些許灰白色的香屑。
林易撚起一點,湊近鼻尖——清冷的茉莉混合著沉靜的檀香,底韻裡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圓融暖意,正是那些官員口供中反覆提及的獨特體香!
就是這個味道!
難道“芸娘”真是那個成功將多名官員迷倒在石榴裙下的“燕子”?
可按照林易的推斷,既然“聽雨軒”是引誘他的陷阱,那“芸娘”這個誘餌顯然不可能真是“櫻花小組”的那個“燕子”!
畢竟,從“摘星小組”交代的情況來看,“櫻花小組”的主要功能是策反與清除。
現在他已經知道,清除應當是由剛纔那支凶悍的武裝行動隊完成,那麼策反的主導者便隻可能是那個成功拿下一眾官員的“燕子”和其餘類似功能的組員!
可“燕子”這樣關鍵的人物,不但需要特高課花費諸多的精力和金錢去培養其才藝、熏陶其氣質、增長其見識,而且短時間內難以找出替代品。
甚至,從她的作用與“櫻花小組”的功能來看,“燕子”極有可能纔是“櫻花小組”的核心人物,其他組員可能隻是為她服務的!
因此,林易自然認為,這樣一個重要的角色,怎麼可能會親自出來當“誘餌”呢?
畢竟,要是一個不慎落入軍情處之手,那不但整個“櫻花小組”會被連根拔起,特高課前期為了培養她所花費的重大投資也會全都打了水漂!
從投入產出的風險比來看,無論如何,“燕子”都不太可能真的是“芸娘”。
可林易手裡這個香爐的味道,卻與被捕官員們的口供所形容的香氣完全吻合,這又是為什麼呢?
莫非是“櫻花小組”為了做戲做全套特意準備的誤導性道具?
林易若有所思地將香爐交給一旁的隊員,吩咐道:“收好!帶回去!”
“是!”隊員應下,連忙雙手捧過。
“長官,這......”柳如眉麵露難色,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迫於林易的威嚴,最終還是冇有開口。
“柳姑姑。”
林易轉向一直跟在身後的柳如眉,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說芸娘性子孤僻,不與人來往,那她平日與誰接觸最多?總不會連你這個姑姑,也難得見上一麵吧?”
“長官明鑒。芸娘……確實與眾不同。她琴藝茶道皆是頂尖,又生得那般容貌氣質,自有傲氣的本錢。平日裡,她隻在這‘觀瀾’房內待客,也隻接待她看得上眼的貴客。便是與我,也多是交代些用度、安排些曲目,閒話是極少的。”
“她與其他姑娘呢?”
柳如眉心頭一緊,麵上卻堆起苦笑:“基本不怎麼來往,俗語說得好,三個女人一台戲,她的姿容超出尋常姑娘太多,隻會遭人嫉恨,於是性子便愈發清冷孤僻。”
她頓了頓,觀察著林易的臉色,小心補充道:“不瞞長官,芸娘是我們‘聽雨軒’的頭牌,是棵真正的搖錢樹。莫說是我,便是東家也對她禮讓三分。她性子雖冷,但規矩是懂的,該她出場時從不推諉,該儘的禮數也一絲不苟,隻是……她來去自由,有時接了外麵的局子去彆處獻藝,隻要不耽誤樓裡的生意,我們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這樣的紅牌,強留不得。”
“外麵的局子?”林易捕捉到關鍵資訊,“哪些地方?哪些人?”
柳如眉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這……多是些達官顯貴的私邸雅集,或是秦淮河上幾位豪商的畫舫,具體是誰家,芸娘口風緊,從不細說,隻說都是些愛聽琴、懂風雅的體麪人。”
林易眉頭一挑,這個說法,又與他從口供中獲得的資訊對上了!
難道“燕子”真是這“芸娘”?
林易按下心中的疑慮,對柳如眉道:“很好!你還知道她的什麼,通通告訴我!若是膽敢隱瞞,哼.....”
“長官!奴家不敢!”柳如眉像是被他嚇到了,臉色蒼白,連連後退:“奴家、奴家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長官明鑒!”
林易看她神情不似作偽,這才作罷,轉身前去單獨詢問“聽雨軒”內的姑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