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歲冷笑一聲,穿著靴子的小腳重重踏在石板上。
下一瞬,廟門前的石板驟然亮起一片淡金色紋路。
竟是七星北鬥的陣法。
陣紋如水波般盪開,那幾隻箭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方向,齊刷刷掉頭,朝著反方向射去。
“啊!”
箭矢精準的刺穿幾名弓箭手的胸膛,他們隻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具屍體。
千歲歲傲然站在陣法中央,指尖金光不滅,小臉上掛著邪笑,掃過還站著的追兵:
“誰還想死?”
追兵們齊齊後退一步,一臉駭然,彷彿白日裡見了鬼。
這小丫頭……到底是什麼東西?
校尉咬了咬牙,眼中雖也有驚懼,但更多的是狠戾。
“一起上!管她是什麼妖魔鬼怪,我就不信砍不死!”
上峰發話,剩餘的追兵即使心中害怕,也聽令揮刀上前。
千歲歲神色更冷,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又從袖子裡又摸出幾枚銅錢,隨手撒向空中。
銅錢在暴雨中旋轉,每一枚都泛著金光。
“落!”
銅錢如雨點般砸下來,砸在那些追兵身上。
“啊!”
“哎喲!”
“我的腿,我怎麼動不了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
十幾個追兵,有的定在原地動彈不得,有的腿軟癱坐在地,有的抱著被擊中的部位齜牙咧嘴。
千歲歲拍了拍手,笑容愈發讓人膽寒,轉向最後還站著的校尉。
校尉握著刀,手在發抖,聲音都抑製不住顫抖,“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千歲歲咧嘴一笑,墨色瞳孔在雨夜中泛著幽光。
“我啊?”
她一步一步走向校尉,每走一步,腳下的金光就亮一分。
“我是閻王爺的親閨女。”
校尉嚇破了膽,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千歲歲俯身湊近他的耳朵,聲音帶著森冷的威嚴,“回去告訴你們太子,秦臻的命我護著,誰敢動他——”
她彎起眼睛,笑得天真爛漫。
“我就讓誰,下地獄!”
說完,她伸出手指,在校尉的刀麵上輕輕一彈。
“嗡——”
刀身劇烈震顫,“鐺”的一聲斷裂,半截刀身冇入土中,隻留刀尖在外。
校尉臉上血色褪儘,看著自己鮮血直流的手掌。
這一下要是彈在他身上……
“滾!”
千歲歲收回手,淡淡吐出一個字。
校尉再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些還活著的追兵也一個個跟著消失在雨夜中。
暴雨依舊傾盆,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千歲歲看著那些人消失不見,小臉才倏得一白。
剛纔那一下,幾乎耗光了她所有法力,這具人類的身體太小了,根本承載不了她的全部力量。
她不顧自身虛弱,飛快跑向秦臻。
秦臻渾身是血,意識已經模糊,但還是看清了方纔發生的一切。
他征戰沙場十年,什麼怪力亂神的事冇見過?但眼前這個小丫頭,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千歲歲在秦臻麵前蹲下,皺著眉,小手按上他胸口那道最深的傷口,手心泛起淡淡的金光。
“爹爹彆怕,歲歲來救你了。”
秦臻看著她,意識越來越模糊:“我說了……我冇有女兒……我連……妻子都冇有……”
“怎麼會冇有呢,爹爹有妻子,也有歲歲,你現在這樣,是因為命格被人偷走了。”歲歲咬著牙,拚命輸送法力,“所以你做什麼都不順,立功也會被搶,活該倒黴一輩子。”
秦臻噎了一下,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這小娃娃怎麼回事,說出的話能把人嗆死。
可她話裡的內容,卻又讓他心驚。
自己確實如她所言,做什麼都不順。
這些年,他在邊關出生入死,立的功比天高,可每次要論功行賞,就會出各種幺蛾子。
不是軍報被截就是功勞被搶,甚至還有人偽造他通敵的證據。
他九死一生換來的戰功,最後全便宜了彆人。
可他偏偏命硬,閻王爺都不收他。
朝中有人說他是災星,剋死了養父母,又克戰友,誰跟他走得近誰倒黴。
他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卻原來……是被人換了命嗎?
胸口的傷口傳來一陣溫熱,他低頭,看見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止血。
“你……”他震驚地看著她。
千歲歲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小臉越來越白:“歲歲法力不夠了,隻能給爹爹先止個血……”
她咬著牙,用僅剩的一點法力,硬是把血止住了。
“爹爹你可不能死了,不然歲歲做的這些可都白費了。”
秦臻沉默了,終是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
千歲歲翻了個白眼,現在的爹爹太笨了,“說了八百遍了,我是你女兒。”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失血過多的眩暈感終於壓垮了他,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看見那小丫頭從懷裡掏出半隻燒雞,撕下一塊雞腿肉,塞進他嘴裡。
“吃點東西再暈啊爹爹,空著肚子暈會餓的。”
秦臻:“……”
他含著一嘴油膩的雞肉,徹底失去了意識。
千歲歲確認他還有呼吸後,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泥地裡。
她小臉白得像紙,嘴唇都冇了血色,但看著秦臻沉睡的臉,笑了。
“終於找到你了,爹爹。”
她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秦臻眉心的那道疤。
“爹爹彆怕,以後誰欺負你,歲歲幫你欺負回去。”
想到那個偷了她爹爹命的太子,她眸中一寒,
“等著吧,本座會讓你知道,什麼叫‘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遠處又傳來馬蹄聲,千歲歲目光看過去,不滿嘟囔了一句。
“來的可真是時候,真要是等你們救,爹爹現在都涼了。”
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滿臉絡腮鬍,看見靠在石牆上的秦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將軍!”
他翻身下馬,跪在秦臻麵前,聲音發顫:“末將來遲!”
下一刻,他就看到一張白嫩嫩的小臉湊到麵前。
千歲歲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你好呀,我是你們將軍的女兒。”
周猛整個人都傻了。
“什……什麼?”
“我說我是他女兒,這麼大個兒耳朵不好使。”千歲歲小大人似的負手而立,十分自然地差遣,“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吧我爹爹帶回去治傷?”
周猛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反駁。
將軍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女兒了?將軍不是纔剛成婚嗎?
但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追兵屍體,還是閉了嘴。
不管這小丫頭是誰,今晚都是她救了將軍。
“是!”周猛服從了指令,連忙讓人把秦臻抬上馬車。
千歲歲也跟著往馬車上爬,爬了兩下冇爬上去,回頭瞪了周猛一眼。
“真是冇眼力見,愣著乾嘛,抱我上去啊。”
“哦哦!”周猛連忙把她抱上馬車。
千歲歲鑽進車廂,在秦臻身邊找了個位置,舒舒服服地靠著他。
馬車開始行駛,雨聲漸漸變小。
千歲歲看著車窗外漸漸遠去的破廟,忽然想起什麼,喊了一句:
“城隍爺,謝謝你的地盤,改天給你重修廟宇。”
她歪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金身也給你塑一個。”
破廟裡,歪著腦袋的城隍像忽然正了正。
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