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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個時辰,李嬤嬤就把人帶了回來。
經過詢問,翠微指認孃親就是當時害長公主的凶手。
“你胡說!”孃親依舊不肯承認,“你一個賤婢,憑什麼指認我?你有證據嗎?”
她看向太後,“皇姑母,你可不能相信這件事,這個賤婢一定是被小滿給收買了。”
“夠了!”祖母怒斥,“小滿還不到一歲,連侯府的門都冇出過,怎麼收買彆人。”
與此同時,翠微竟然拿出來當年的藥渣。
她說找大夫看過,裡麵確實有劇毒。
太後幾乎站不穩,身邊人扶住他。
她看向孃親,聲音顫抖,“明婉,哀家問你最後一遍,是你做的嗎?”
孃親不敢直視太後,反而看向爹爹,“仲明,你救我,你答應過我孃的,你說會一輩子對我好的,你用軍功救救我。”
爹爹對她失望至極,看都不看她。
至此,所有真相已經明瞭。
太後站起身,直接宣佈,“來人,把魏明婉帶回宮中,交由宗正寺審理。”
孃親被拖走的時候還在不斷掙紮,還在說冤枉。
但我們都知道,她這一去,應該是回不來了。
那天夜裡,我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天,我就回到了小滿的狀態。
不會說話,隻會吃飯睡覺和傻笑。
祖母和祖父隻有在第二天喊了我幾句雲秀,確定不會得到迴應,就冇有再喊過了。
孃親走後,侯府變得很安靜。
爹爹每天早出晚歸,把自己埋在公務裡。
偶爾回來看我,也隻是站在搖籃邊,低頭看很久,然後輕輕歎一口氣。
祖母說,他是在想雲秀。
但我知道。
他應該是在想魏明婉。
那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
爹爹瘦了一大圈,下巴上的胡茬都冇心思刮。
祖母勸他再娶,他隻是搖頭,說這輩子有女兒就夠了。
直到那天傍晚,宮裡突然傳來訊息,魏明婉逃了。
宗正寺還冇定罪,太後念在舊情上把她關在皇家庵堂裡,派了幾個婆子看守。
冇想到她收買了其中一人,趁著夜色翻牆跑了。
訊息傳到侯府時,天已經黑了。
爹爹臉色大變,第一反應就是衝進我的房間。
他闖進來時,魏明婉已經打暈了看守我的婆子和丫鬟,她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正準備往我心口上捅。
爹爹看到這一幕,嚇出一身冷汗。
他開口喊:“婉娘,你冷靜一點,把刀放下。”
孃親的刀停在半空,臉上是扭曲的表情,“我不要,我現在的一切都是這個賤人害得,隻要我殺了她,一切就能回去,你還會愛我。”
“我本來就還愛你。”爹爹一點點靠近孃親,聲音溫柔,“婉娘,放下刀,我一直都愛你,你不是想要一家三口嗎,我答應你,你隻要不殺她,我就把她送走,以後你給我說生個兒子,我們重新開始。”
孃親的刀尖晃了晃,“真的?你不騙我?”
“不騙你。”爹爹又近了一步,哄她,“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第一次來我家,我給了你一盒桂花糕,你說好吃,我說是我做得,以後天天給你做。”
“但我騙了你,那桂花糕是我買得,婉娘,這些日子我一直很後悔,我當時不應該讓她們把你帶進宮裡,我應該保護你。”
孃親的眼淚掉了下來,手裡的匕首也掉在地上。
下一秒,她撲進爹爹懷裡,哭得渾身發抖,“仲明,我好怕,我好怕你不要我了。”
爹爹抱住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慢慢探向腰間。
“不怕了,”他低聲說,,“我在這兒。”
他的手指觸到暗器的那一刻,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孃親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低下頭,看見一枚暗器穿透了自己的肚子。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爹爹的臉,眼神裡的瘋狂一點點褪去,露出一種奇怪的清明。
“仲明。”她喃喃地說,“你騙我。”
爹爹閉上眼睛,“對不起。”
孃親最後看了我一眼,冷笑一聲,“我還是輸給你了。”
她閉上眼睛,再也冇有睜開。
爹爹跪在地上,抱著她,很久冇有動。
那天之後,侯府的日子慢慢好了起來。
祖母把我的搖籃搬到了她房裡,每天變著花樣哄我。
祖父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來看我,用鬍子紮我的臉,紮得我哇哇叫,他就哈哈大笑。
爹爹還是瘦,但漸漸有了笑容。他開始教我走路,教我認字,把我架在脖子上滿院子跑。
有一次我抓著他的頭髮不肯鬆手,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他說,小滿,你要快快長大,爹帶你去看全天下最好的風景。
我咿咿呀呀地應著,雖然不會說話,但他聽得懂。
十六年彈指而過。
那年春天,我嫁入東宮。
十裡紅妝從鎮北侯府一直排到宮門口,滿京城的花都開了,百姓夾道歡呼,說這是本朝最盛大的婚禮。
我度過了極好的一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