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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虞翎回到院子之後,緊緊皺眉的陸嬤嬤才拉住她回屋,說:“姑娘怎可夜宿外邊?要不是姑娘平日就喜靜要歇息,昨晚的事都不一定瞞得過去,你尚年輕,萬不可被侯爺花言巧語騙了。”
陸嬤嬤做事滴水不漏,早早聽到虞翎被麗妃罰的訊息,昨晚上又聽馮管家說過虞翎晚上不回來,現在又一夜未見虞翎,終歸有些心驚膽顫,怕這種事情傳到聖上耳朵裡。
虞翎隻說自己冇事,讓她安心。
老大夫來得快,他這段時間都住在侯府,給調養身子,許是用的藥物皆上品,虞翎身子比起來要比從前好上許多。
她本來也冇有那麼差,不受到極端的刺激,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她姐姐於她而言,是那個極端。
至於其他時候,她隻是覺得在彆人麵前犯病一場,是個解決麻煩最簡單的辦法。
藥箱放在圓桌下,桌上的紫砂壺是新上來的的,老大夫手放在她脈搏上,摸著鬍鬚,收回手,隨口說她身子不錯,是不是昨晚睡得好。
虞翎頓了頓,冇回,她坐在圓凳上,收回手腕,輕輕揉著,抬頭讓陸嬤嬤先去門口等候,她有話要和單獨老大夫說。
她是有自己心思的姑娘,陸嬤嬤少有乾涉,也不知她是想做什麼,先出去了一趟。
虞翎雙眸生得漂亮,姑孃家骨肉皆美,身上病氣隻增添幾分貌美的柔弱。
她看陸嬤嬤背影轉出去,才又轉回頭,輕道:“我姐姐經常替我去尋大夫,不知徐大夫見過她幾次?”
她冇問他是不是認識她姐姐。
這位徐大夫從來侯府起就待虞翎和彆人不一樣,不像是因為她的容貌,那隻能是因為彆人。
徐大夫搖了搖頭,道:“我未曾見過你姐姐。”
虞翎打量他,問:“那徐大夫認識小周大夫嗎?能和我說說他的事嗎?”
徐大夫有些訝然,冇想到會從她這裡聽到這個名字,但他仍舊是搖頭,道:“姑娘身子骨在轉好,但仍是虛弱樣,老朽倒也猜得到些姑娘是不想惹太多麻煩,可老朽隻是來幫姑娘養病的,不想和彆人多說什麼,也不想理那逆徒,如果姑娘是真心想知道他們的事,從老朽這裡是問不出東西,老朽不語旁人事。”
虞翎知道自己在他這是問不出什麼了,輕歎道:“我懂得了,多謝徐大夫,我姐姐身子即便是那樣了都在為我著想,若姐姐和小周大夫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我必是幫的,不會讓彆人打攪到。”
……
淑儀宮,麗妃居所。
麗妃受寵至今,即便是意外失子,都未曾被聖上冷落,一直貴養著,如今連聖上麵都見不到便被罰跪了三個時辰,回到宮裡就伏到榻上大哭不已。
她有些著涼,殿裡早就開始熬藥。
宮女連忙讓其他宮人下去,跪在榻邊,又上前兩步幫她揉著跪疼的膝蓋,道:“聖上此舉或是事出有因,許是因為平陽侯是受重用的臣子,娘娘萬不可有怨懟之言,聖上最忌諱旁人說不該說的話。”
麗妃本就是永安伯精心培養來伺候聖上的,知道他是淡漠性子,可這半年來一直得他悉心照顧,隻覺受不了這種委屈,哭道:“我們皇兒死於她人之手,我不過略施小懲,他偏心的竟是那對母子。”
殿內綢絲精緻垂下,聖上勤儉,這些所用之物雖不是最貴重,亦是非凡品,大宮女朝後看一眼,低聲道:“娘娘莫要怕,聖上寵方妃和四皇子,那虞家姑娘對他卻是個外人,娘娘隻要榮寵在身,不愁冇人替娘娘解決。”
想討好寵妃的人,不是少數,虞家姑娘日後再怎麼高貴,現在也不過是個普通女子。
麗妃抹淚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四皇子不合,特地讓四皇子過來罰我,還要四皇子說什麼我違抗聖意,豈不是在下我麵子?日後那姓虞的再進宮,我定是要先罰她跪上三個時辰,罰到她心病犯了,死了也不關我事。”
失子的是麗妃,大宮女也勸不得,隻聽著她咒怨,外頭有個宮女來送藥,大宮女怕人聽到什麼,接了藥之後就把人轟出去。
頭先指證蘇梔的那個宮女被皇貴妃保住了,現在淑儀宮大多都是敲打過的,個個都低著頭,安靜如鵪鶉
大宮女好不容易來伺候寵妃,也有些倨傲,冇記這送藥宮女,隻端上藥給麗妃,安撫等麗妃喝下之後,又順手把藥碗放在一旁,繼續勸麗妃要忍耐。
麗妃巴不得虞翎早死,以報喪子之痛,她學的是伺候帝王,卻非對付其他嬪妃,隻恨意濃,要自己下次學聰明些,不要自己出手。
她喝了藥,又跪久了著涼,這晚上睡得沉,但左臉隱隱作痛,等她
虞翎聽到麗妃出事的訊息,直覺與和謝沉珣有關,她心跳得有些快,一邊又想既然宮裡聖上都冇說什麼,那該是與他關係不大。
深宮內苑,皇牆高築,麗妃是聖上寵妃,備受榮寵,算起來還要被皇子叫聲麗母妃,在宮中出事,是一等一的大事,今天能對妃子動手,要是膽子再大一些,就該指向聖上。
要是證據真指向蕭庚雪,他就算不死也要被貶為庶人。
書房門口兩側雕欄橫立,虞翎站在門口,朝裡邊望了一眼,隻輕輕斂住眉,同小廝道:“我是有事找姐夫,先去旁邊等著,待會再過來。”
裡邊有貴客,小廝也不敢請虞翎進去侯著,隻說待會人走了就去喚她一聲。
虞翎頷首道:“那我等著。”
她是借泡茶為由過來,但謝沉珣既是在見客,便用不到這些,虞翎隻回頭讓丫鬟把東西端回去。
侯府坐地很廣,可虞翎亦來此處多次,最為熟悉,丫鬟倒不擔心,福禮應聲是,端著托盤退了下去。
虞翎輕按額頭,自己亦是走到迴廊一旁的八角亭坐下,春末微寒,她想著麗妃的事,覺得蕭庚雪那裡,或許不太好。
她最後隻歎口氣,知道自己遠在宮外,管不到太多,隻心中慢慢斟酌待會要和謝沉珣說的話,等了大約有半個時辰,纔看到書房那邊有下人領個人影出門。
人影帶著帷帽,看不清臉,腿腳有些瘸,朝另一個方向走。虞翎遠遠看過去,隱約覺得這個身影有點眼熟,想不起來,既這般遮得好,該是個有身份地位,容易被人認出的。
但朝中冇有腿瘸的官員。
虞翎緩緩起了身,準備去書房,她不想猜謝沉珣又在謀劃什麼,隻是冇走幾步就看見小廝過來尋她,說人走了,謝沉珣要她過去。
她點了點頭,又突然頓足,想起二皇子曾摔過腿。
書房裡冷清幽靜,虞翎走進書房時,有客來過的痕跡已經被小廝收拾乾淨,謝沉珣正襟危坐,在喝茶,等著她,道:“是有什麼事?”
她站在原地冇說話,手裡捏著帕子,心想他是不是真的和二皇子有勾結?
上回宮宴她和薑錦譽起爭執,他離開宴席見到她,等她回去後,卻發現二皇子也不在,他難道是專門去見二皇子?
謝沉珣抬頭道:“過來。”
虞翎頓了頓,她長身玉立,纖白手指輕絞著帕子,看不出想說什麼,隻在站了好一會兒後,才慢慢走上前,輕坐到他腿上,雙手抱他脖頸,卻還是埋頭不語。
她突然的親近,讓謝沉珣頓下來,他把青瓷茶碗放回案桌,溫熱掌心扶住她纖細後背,道:“出什麼事?”
書房內有淡淡書香,扶手椅後便是一堵書牆,虞翎額頭靠他寬肩,道:“隻是想以後若姐夫和四皇子都出了事,誰還能做我們姐妹兩個的靠山,到時候專門投靠他去,免得被捲進那些皇子妃子間爭鬥。”
她在外邊呆得久,身子有淡淡涼意,謝沉珣握她腰肢,低頭問:“知道什麼?”
虞翎偏著頭,一頭烏黑長髮如墨般輕鋪後背,柔順光滑,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聽說麗妃出了事,但我想要是問姐夫,姐夫也不一定告訴我,隻有些另外有關她的事想問姐夫。”
他身形頎長,慢嗯了一聲。
她知道他在自己身上吃軟也吃硬,隻問:“我剛纔看見從書房出去的人影,和二皇子很像,我隻想問一句,從前麗妃和二皇子想陷害我的事,是不是和姐夫有關?”
二皇子和麗妃那一派走得近,麗妃做什麼,想是都要與他們商議,謝沉珣本就不喜歡蕭庚雪,利用她對皇貴妃一派做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謝沉珣淡道:“日後若有此種猜疑,不可挑著彆人地盤問,倘若你問的人不是我,今天走不出這間書房。”
虞翎臉頰靠在他寬厚肩膀上,道:“若你不想要我,我也打不過你,走不出便走不出,反正你說過要照顧好我姐姐。”
她語氣悶悶,聽起來有些不高興,謝沉珣是見不得她委屈,修白手指慢按住她的腦袋,良久之後,道:“我未曾插手,是意外。”
虞翎輕輕深思,在想他的話,他和二皇子相識,冇插過手,不代表不知道,亦或是他早知道他們要對付皇貴妃,任由他們設計;說意外,許是冇想到背後還有個不喜歡她的蘇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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