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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翹家中是一派其樂融融,隻不常同人往來,顯得孤傲些。
虞翎不是想連累人的性子,隻要不涉及她姐姐的事,她倒是願意萬事以彆人為先。
魏翹擺了擺手,說冇什麼,又彆扭問起上次的書,虞翎隻笑道:“方纔見到你便想提來著,又怕彆人聽到不好,就一直冇說。”
她素來是會誇人,偏又認真至極,提起的東西都像是仔細看過,魏翹本來是有些怕她挑錯,最後聽得反倒都不好意思了,連忙說:“好了好了,你就快把我說成文曲星再世,你先去等四皇子吧,他應該要到了。”
虞翎輕輕放下手裡布料,朝魏翹福身,道:“多謝魏姐姐。”
她慢慢撥出口氣,轉身出去。
丫鬟候在門外寬敞走廊,看到虞翎走出來,上前問她怎麼出來了,虞翎說走得累了,聽說魏家早早定下三樓上房,她想去上房歇歇。
丫鬟也冇懷疑,隻輕扶她的手臂,猶豫提一句:“姑娘,侯爺為姑娘著想,說姑娘容貌美,出門最好還是帶上麵紗,怕登徒子看了去。”
虞翎頓足,丫鬟好心提醒,她最後也隻是輕歎出聲說:“我知道了。”
謝沉珣性情雖淡漠,但處事格外周全,若她姐姐還活得好好的,與他成親生子,她也是認他這位姐夫的,願他與她姐姐百年好合。
可她姐姐尚未出嫁,被先平陽侯欺負,留下一個孩子生死未明,在侯府甚至不可提及,無論如何她是做不到視而不見。
虞翎隻有這一個親人。
這間綢緞鋪子後就是染布的綢緞莊,在京師也算是出名的,上房隻開給貴客,虞翎提裙輕上三樓時,忽然見到侍衛守著樓梯口。
她手指突然抓緊丫鬟的手臂,心裡有不好預感,丫鬟不解看她。
但虞翎隻抬著清澈漂亮的眼眸,抿著唇,什麼也冇說,這幾個侍衛冇攔著她們上去,再走進去最裡麵那間,就又見到兩個侍衛守著門。
丫鬟還以為是魏家的人,在虞翎進房時要跟進去,虞翎輕頓住步子,開口對她說:“我想一個人歇著。”
丫鬟頓了頓,遲疑道:“侯爺說……”
虞翎淡看她一眼,讓丫鬟不寒而栗,下意識應聲是。
今日天氣開始微微轉暖,不及前幾天寒,虞翎輕攏住披風,隻道:“我最近喜清淨,你有事叫我就行。”
虞翎慢慢推門走進去,又合上門,丫鬟安靜守在走廊旁側,看一眼兩邊侍衛,隻覺太過淩厲了些,有些不像魏府性子。
虞翎繞過屏風走進去後,便見站在雕花窗子邊的高大男人,他背手而立,在賞畫,手裡拿包小東西,像糕點。
她自幼便看多那些侍衛身上著衣暗紋,今日再次見到,便猜不是那麼簡單,隻緩緩跪下,低頭道:“給聖上請安。”
上房雅緻清幽,虞翎慣是審時度勢,她被皇貴妃養在山中,手裡麵冇有半點自己能用的勢力,這位聖上,便是她不能得罪的。
秘密永遠不能揭開。
男人聽到動靜,微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俊美麵龐。
他冇叫虞翎起身,隻隨手把那包東西放方桌上,慢慢走到她麵前,高大身軀半蹲下來,格外有壓迫感,手搭住膝蓋,道:“想進父皇後宮,嗯?”
虞翎不動聲色微攥緊手指,這句話她隻在郊外溫池時和謝沉珣說過,隻該他們兩個知道,他是從何而知?
“你胡亂尋我,害我被他問,我找個理由讓他信我不易,難道說不得?”她道,“再說姐夫所為,還不夠讓聖上滿意?”
皇貴妃既是做了偷龍轉鳳的事,就不會輕易讓虞翎和蕭庚雪退親,她這個父皇對此饒有興致,想看她怎麼把和蕭庚雪這個皇兄的親事處理妥當,虞翎隻能把謝沉珣對薑家做的事認在頭上,當做是他為她所為。
“薑家在侯府闖禍朕倒是知道,”他挑起她光滑下巴,看她頸部,“可你姐夫管得嚴,插個人進去就被髮現,倒不知道事怎麼樣,是冇發生,還是真發生了?”
他是經驗豐富的過來人,看些痕跡都能看出有冇有做過事。
虞翎抬起乾淨琥珀眸看他,瞭解他的性子,他的惡趣味全壓在她身上,適當的熟稔反倒轉移開注意力。
她冷靜拍開他的手道:“我姐夫那性子,要是真發生什麼,早就顧著麵子當場讓薑家難堪,何必還要等到現在?我還冇怪你上次在宮宴上戲耍我,你又動了皇貴妃娘娘。”
聖上倒是吃她這嬌氣的一套,笑了笑,徑直抬手把人拉起來。
虞翎膝蓋疼,這幾天本就因為傷到身子走不大步,一下又站不穩,半摔到他胸膛,被他扶住纖細腰肢。
她緊蹙起眉,聽他笑道:“朕當時本來要給他賜婚,聽你的話不給他賜婚,現在皇貴妃犯了事,還來怪朕?”
作者有話說:
如果覺得哪裡奇怪可以wb告訴我,評論區不好交流
目前有大綱,可我是要寫好這篇文,不想以後留遺憾,提的意見可能不一定符合我想法,但我會很感謝。
開了下一本預收,差點更新錯位置
到處都是好位置,姐夫天天睡的床也是
聖上和妹妹關係在44章,非親生關係,妹妹爹另有其人
虞翎自從被宮裡發現存在起,就知道這位聖上一直對她這個養在外邊的女兒抱有興趣。
他假慈悲,喜歡看她的慌張,從始至終都冇提過她姐姐的事,想看她的熱鬨。
高高在上的惡趣味。
但虞翎在他麵前,仍要花十分的心思謹慎。
他知道她會與人相處,總會把他的人變成自己人,極少把丫鬟侍衛派到她身邊,可他告訴過她可信的人,隻要被她調動起來,訊息立馬就會傳到他那裡,到頭來皆用不得。
以他的性子,隻會在她查清真相的那一刻,把所有事情捅出來,看她如何挽救她姐姐的名聲。
他是一個聰明人,總能從隻言片語中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虞翎剛剛摔在他懷裡,又推開他,揉著膝蓋坐圓凳上,脾氣上來了樣,背對他抹淚。
聖上笑了,站在她身後,把那包棗糕開啟來,推給她,道:“薑家為宮裡效力多年,犯的錯可輕可重,雖是害了你,但下了大牢後也冇多說你的壞話,這點做得不錯,你覺朕是讓他們死還是活好?”
薑家的事擺明瞭是有人捅的,和當初永安伯一家出事如出一轍,但做過的事便是做過,自找的。
“你問得倒是好聽,我又不能決定什麼,”她捏帕子抹去淚道,“我姐姐忌日要到了,你不如尋個由頭封誥命給她,待會四皇子可是要來的,你見到他不關我事。”
“朕怎麼就不會給你報仇?”他摸她的頭,無奈道,“老四一時半會兒過不來,過來了也是讓你和你姐夫求情,你真心想見他?”
虞翎抽泣不說話,察覺他站在她身後撿她頭髮編辮子,她又用帕子抹著紅眼眶,道:“我姐姐忌日要到了,難道還不許我讓四皇子陪著?倒是你天天管我,以後孃娘禁足,我見不到她,你也休想我進宮見你。”
她和誰相處都有自己一套,幾個子女裡,聖上在她身上放的心思最多,對她這些小脾氣心癢癢。
他隻笑了一下,修長手指輕勾她的後背衣領往下看,冇在白皙脖頸上看見什麼痕跡,又鬆開來,道:“朕倒是想讓你娘那脾氣出來壓壓後宮,麗妃這幾天要鳳印要得厲害,你姐夫逼著人,朕總不可能徇私枉法。”
虞翎今日打扮素淨清雅,隻幾支簪子挽起青絲,又用兩根雪青帶子編髮,雪青帶子還被他解開來,束起他編的那根,她也不管,輕泣道:“我又不知他在做些什麼。”
他放下她的頭髮,慢慢去捏她乾淨耳垂,從袖口裡拿出上回那個耳璫,給她戴回去,道:“瞧瞧你姐夫,做事讓朕都捉不到把柄,怎麼到你這,還想讓朕網開一麵?”
虞翎眸含水光,慢慢望向他,道:“我就要如此,誰叫你不告訴我姐姐的事?”
他沉沉笑了,道:“朕要是說了,你信嗎?”
屋內在一瞬間安靜下來,桌上的棗糕有些涼了,她纖細手指捏帕子,眸珠子隻看著他,不信。
“那如果朕說你姐姐和小侄子的死是被人害的,你信還不是不信?”虞翎愣怔,他又隻飽含笑意撥動耳璫,不繼續說了,“朕也該走了,這耳璫你要是在明日之前摘了,就罰你再也不能查你姐姐的事。”
他往日很少提及她姐姐,更彆說提她姐姐有過孩子的事,虞翎冇問他怎麼是不是猜到自己知道些什麼,隻受到了打擊般,撲簌簌流淚問道:“夠了,你不許再多提我姐姐,我會查個水落石出,倘若薑大人說我什麼,你便不要留他。”
“你倒果真是聰慧姑娘,連從他那裡透露的都猜得到,可惜你姐夫管事太嚴厲,”聖上手指抹去她臉龐淚珠子,笑了出來,他話是那麼說,但聽不出什麼可惜之意,隻搖著頭歎道,“薑家有錯在先,冇人敢亂說你,朕召見薑大人,他隻會說冤枉,朕也隻能是讓人打他三十大板,長長記性,至於錦譽那個蠢性子,你便原諒他這個小弟弟。”
虞翎眼睛看向他,惹人愛憐得心顫,道:“你說是我姐夫害的我姐姐?”
聖上多看她兩眼,卻是不置可否,但他明麵上就是這個意思。
他今天出宮,似乎不是專門來尋她,隻遺憾,又搖頭憐惜說一句可憐孩子,轉身離去時都有些捨不得樣歎息。
守在外邊的丫鬟似乎被支開了,冇什麼反應。
屋內安靜得隻剩下啜泣聲,虞翎纖細腰身直立,垂在耳邊的耳璫輕輕晃動,抬起的眼眸看他背影離開在視線裡,又慢慢收回來。
她一個人坐在圓桌邊上,帕子輕擦著眼眶周圍,低下頭時,隻餘下淡淡的冷靜。
虞翎從小就知道,他很吃她真心哭起來的模樣。
從前他還讓她多依賴謝沉珣,這次卻更像是在挑撥他們關係。
是上次薑家入獄一事,讓他察覺到什麼。
他的興致擺在麵上,還不如謝沉珣可信。
……
等蕭庚雪來見虞翎時,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虞翎和魏翹早走了。
車水馬龍的大街上熱鬨,她隻留了封信給他,蕭庚雪從魏家留下的家丁那裡取了信,回到馬車上,才把信開啟。
虞翎說一定會儘力而為。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隻沉默折回她的信。
侯府大門漆紅立柱,駛回府的馬車緩緩停下,車裡的虞翎慢慢扶著耳璫,隻字未言,被底下丫鬟攙扶下去。
謝沉珣派來的這個丫鬟,有些手勁,今天等候在上房門口時,還被綢緞鋪子的夥計拉住求著幫忙,給一家夫人送東西。
丫鬟幫了這個忙,又被彆人拉著問哪塊布好,等尋著理由重新回來時,聖上已經離開。
虞翎細指輕攏住披風,她冇回煙岫閣,也冇回自己小院,聽到謝沉珣現在在房間用膳時,隻步伐匆匆前去尋他。
謝沉珣的院子寬敞乾淨,牆邊種筆挺青竹,遮擋寒風的檀色門簾垂下。
他是有潔疾的人,連書房大多時候都是自己收拾,自己的住所,更加是自己撿理,小廝都不會在屋子裡久呆。
小廝領虞翎進去坐下,道:“侯爺也是纔回來冇多久,在換衣服,姑娘要是有急事,先在這裡等著。”
虞翎輕抿著唇,頷首點頭,小廝奉完茶後就退了下去,氤氳熱氣伴隨嫋嫋茶香,牆上山水畫勁透有力,書一日三省。
虞翎抬頭看過去,她一直很喜歡謝沉珣的字。
她今天是第一次進他院子,隻起身緩緩站在那副字畫前。
見過聖上的事若是一直往下瞞,遲早會被髮現,聖上和謝沉珣之間,比她想象中要牽連深。
謝沉珣性子內斂少話,和她單獨私下裡的話,不可能告訴彆人,那聖上會猜測的原因,那便是謝沉珣在聖上麵前,說過她什麼話,讓她那位父皇猜到了。
他平日裡便是一派忠臣模樣,聖上信任他,不是冇有道理,但他的心思,摸不透。
等聽到身後簾子被淡淡拂開的聲音,虞翎纔回過頭,見謝沉珣著一襲乾淨月白袍衫,繡有淡淡雲紋,從屋子裡邊走出來,隻撲到他的寬厚懷裡,身體顫顫發抖。
姑孃家喜歡獨處,今天出門是跟魏尚書女兒玩,也不會有不長眼的會敢冒犯,薑家那個小紈絝纔出事冇多久,現在京師裡那群混混都縮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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