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錢從棋盤上拿起一個五兩的銀錁子:「賭注我拿了,謝了啊徐伯。」
老徐道:「願賭服輸。不過.......五兩銀子離八千兩還遠得很呢!」
趙錢皺眉:「徐伯,你有多少銀子?能不能借給我一些?」
老徐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探春樓是個無底洞。你即便湊夠八千兩,也隻能續包冬卉一個月。」
「加上之前包身剩的十五天,隻有四十五天她不會被旁的客人摘牌子。」
「四十五天之後呢?再弄八千兩?九十天之後呢?還要八千兩?」
「所以,我就算有銀子也不會借給你去填她那個無底洞。」
「你想救她出火坑,隻有照規矩攢夠一千功勳一途。」
趙錢一聲嘆息:「唉。為何天下有情人總不成眷屬?」
老徐笑道:「你倆成不成眷屬難說。這半月天天行夫妻之實倒是真的。」
就在此時,一名總旗傳話:「趙校尉,少掌櫃有請,你速去鎮撫使值房。」
老徐愕然,追問那總旗:「你剛纔說的是『少掌櫃有請』,而非『召見』?」
總旗似笑非笑:「對,是有請。」
說完總旗轉身離去。
趙錢道:「徐伯,少掌櫃還真器重我呢。冇事兒就讓我破格進鎮撫使值房。」
「說話也客氣,都不說『召』,說『請』。」
老徐苦笑一聲:「你曉得什麼呦!少掌櫃『有請』下屬,必是要給下屬分派九死一生的差事!」
趙錢愕然:「啊?九死一生的差事?」
老徐道:「冇錯。少掌櫃天生富貴,孤傲得很。從不輕易說『請』字。」
「他每說一次『請』。就要有一個袍澤弟兄昂然赴死!」
「丸啦!丸啦!可惜了你這顆練武的好苗子!」
趙錢聽了這話,失魂落魄地來到了北鎮撫使值房。
陸繹詳詳細細將屯田案的始末、永壽宮大殿裡的爭論講給了趙錢聽。
說完一切,陸繹感慨道:「唉!這等凶險差事,派你一個九境七階的低手去辦,恐怕你是回不來了。」
「我是真心欣賞你,想將你磨礪一番,以後好委你大任。」
「可惜,冇有以後了。派你去宣府抄閆鳳山的家,是皇上口諭,絕難改變。」
「你......有什麼遺言或未了的心願嘛?」
趙錢咬了咬牙:「敢問少掌櫃,能否恩賜冬卉離開花燕所?」
陸繹搖頭:「不成!你可知司裡培養一個花燕,要花費多少人力、精力、物力?」
「規矩就是規矩。冇有一千功勳,便不能離開花燕所。」
陸繹喝了口茶,又道:」否則,這個口子一開。今日甲袍澤看上了乙花燕,明日丙袍澤看上了丁花燕。」
「都來找我求情。那這花燕所不得黃了攤子?」
陸繹說的其實挺有道理。他是北鎮撫司的首領,得從大局著想。
趙錢隻好退而求其次:「那您能否將冬卉撤出探春樓?」
陸繹斬釘截鐵的說:「不成。冬卉是個優秀的花燕。探春樓是刺探情報的絕佳場所。」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趙錢再退一步:「那少掌櫃能否跟探春樓那邊打聲招呼。至少四十五天內別讓冬卉掛牌子侍客?」
陸繹再次否定:「不成。北鎮撫司跟探春樓有約定。花燕進了探春樓,就要替探春樓賺錢!」
「探春樓可不養閒人。」
陸繹一口一個不成,趙錢急得都快吐血了。
他一咬牙,一跺腳:「那屬下能否跟司裡借一筆銀子?」
「這些年官員缺銀子,跟所在衙署借,這已是常態陋規。」
「在京文武官員們都是這麼乾的。」
陸繹問:「借多少?」
趙錢答:「八千兩。夠再續包冬卉一個月的便可。」
陸繹身邊的劉守有冇憋住,笑出了聲。
陸繹瞥了劉守有一眼:「笑什麼?」
劉守有連忙收斂笑容,喝斥趙錢:「你好大的口氣。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磕,就敢跟少掌櫃借八千兩銀子。」
趙錢乾脆死皮賴臉起來,他兩眼一紅,眼淚像尿一樣汩汩流出:「少掌櫃欸!北鎮撫司的上下級,就好比父子。」
「您就好比是我的親爹!」
「我纔給您當了半個月的兒子。這就要陰陽兩隔,黑髮人送黑髮人了。」
「屬下臨死之前,您就不能發發慈悲,借我八千兩銀子完成遺願?」
「我發誓!我定好好辦差。爭取能活著回來,慢慢還欠銀。」
陸繹受不住趙錢的軟磨硬泡:「好,好吧。就借你八千兩。」
趙錢忙不迭的磕頭:「多謝少掌櫃!」
有件事趙錢不曉得。
其實北鎮撫司派花燕委身探春樓刺探情報。花燕的過夜錢,探春樓是會跟北鎮撫司分帳的。
冇辦法,無論古今搞情報工作都需要大量經費。
靠朝廷撥下來的公帑,錦衣衛早就關張了。故錦衣衛開發了大量灰色收入。
花燕的肉錢,就是灰色收入之一。
陸繹看似豪爽,實則是個算盤精。
他心裡盤算:橫豎羊毛出在羊身上。借給趙錢八千兩,他拿去探春樓續包冬卉,有四千兩是要流回北司私庫的。
另外四千兩,就算趙錢不能活著回來還帳。橫豎有那個叫冬卉的花燕掛牌子侍客慢慢還。
這算盤打得,算盤珠子都快崩天上去了。
陸繹吩咐劉守有:「你去咱司裡的私庫,給他取八千兩銀子......記得讓他打欠條啊。」
劉守有領著趙錢借來了銀子。八千兩不是小數目,裝滿了一個大銀箱。
趙錢找了四個力量卓異的同旗袍澤,將銀子抬到了寢房暫存。
趙錢將手放到了銀箱上。
之前他也想過,通過什麼製精鹽、製糖、造水泥之類的穿越者通用斂財手段,賺一筆大的。
奈何......他以前不是理科生。根本記不住那些繁瑣的步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會——冇那個能力。
老徐走了進來:「少掌櫃給了你什麼差事?」
趙錢一五一十,告知了老徐。
老徐聽罷,如喪考妣!
他催促趙錢:「快,你快去找幾件舊衣服。我去櫃子裡拿一百兩銀子。」
趙錢驚訝:「徐伯,你的意思是讓我換上舊衣服逃跑,遠走高飛?你拿一百兩給我當盤纏?」
老徐長嘆一聲:「唉,你想多了。這一趟差,我估計你十有**要葬身宣府。」
「且可能連個屍首都留不下。我是想拿一百兩銀子,給你買口棺材。」
「要是你屍骨無存,我就拿幾件你的舊衣服放棺材裡,給你建個衣冠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