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孫悟空才動了動,慢慢轉過頭,看向我每天來的方向。
他在等。
等我。
我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睛,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從石頭後麵繞出來,笑著朝他走過去。
他看見我,立刻精神起來,扯出一個笑。
“來了?”
“來了。”
我在他身邊坐下,開始給他講今天的事。我講得眉飛色舞,他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插兩句嘴。
可他的聲音是啞的,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喘氣聲都比以前重。
我假裝沒發現。
因為我知道,這時候說這些,除了給他添堵,什麼用也沒有。
我想給他帶水。想給他帶吃的。想讓他嗓子不再啞下去,讓他的眼睛重新亮起來,想讓他能睡個好覺。
可我什麼都帶不進來,也用不了法術。
明明以前用一點點法力就能變出水的。
那個該死的圈擋著。
我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隻能空著手來,空著手坐在這兒,看著他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甚至有一天,他說著說著話就沒聲了,一頭栽在了土裡。我慌的不行,再看時他已經睡著了。
我當然知道他有多累,正安慰自己,其實睡著挺好的,睡著就不那麼難受了。
但他沒一會又醒了。
還是餓的。
我避開了核心的話題,問他:“大聖,你多久沒睡過覺了?”
他說:“俺不困。”
我說:“你剛剛說著話睡著了。”
他眨巴眨巴眼,“有這回事?”
我說:“當然有,你說實話。”
他說:“兩三天吧。”
我說:“你騙我。”
可再看時,他又睡過去了。
我的心像刀剜一樣疼。上次我發現孫悟空睡不著,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個月了,我估摸著他至少兩個月都沒睡過覺了,生生熬成這樣,卻還在怕我難過。
天越來越冷,後來有一天,下雪了。
我看到他在吃雪。
他甚至顧不上冷。
雪花落下來,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鼻尖上,落在他的唇上。他張著嘴,仰著頭,去接那些飄落的雪花。
一片,兩片,三片。他努力讓每一片都落進嘴裡,然後閉上眼,慢慢嚥下去。
雪融化了就是水。能解渴。
後來雪更大了,風也緊了。他凍得打哆嗦,牙齒輕輕磕在一起。
可他沒有停。
他把手伸出去,接一把雪,塞進嘴裡;再伸出去,再接一把,再塞進去。
我站在遠處,看著他。
看他一邊發抖,一邊拚命往嘴裡塞雪。
他明明那麼冷。
可他還在吃。
因為渴。
過了許久,他終於不渴了。
可接著他就開始冷了。一肚子雪,從裡往外透涼氣。
他止不住地打寒噤,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牙齒磕得咯咯響。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像被刀剜一樣。
我衝過去,一把抱住他,把自己拚命往他身上貼。
他愣住了,伸手想推開我:“你、你會凍壞的……”
我沒鬆手,反而把他箍得更緊。
“別說話。”我把臉埋在他毛裡,聲音悶悶的,“我給你暖暖,就不冷了。”
他就那麼被我抱著,僵了好一會兒。
我能感覺到他還在微微發抖,那寒氣像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怎麼捂都捂不熱。
“棲遲……”他的聲音有些慌,“你、你鬆手,俺身上涼……”
“不鬆。”
我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他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撒手,雪水把你衣裳都弄濕了。”
“濕就濕。”
“……”
他不說話了。
可他的手,慢慢抬起來,輕輕搭在了我背上。
我把臉往他的絨毛裡又埋了埋。
他的毛濕漉漉的,涼涼的,蹭在臉上很不舒服。可我一點兒都不想動。
雪還在下,落在我們身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我的手背上。涼絲絲的,很快就化了。
我貼著他的頸側,能感覺到他的脈搏,一下,一下,比平時慢,那是凍的。
我把他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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