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的手指在一張手繪的地圖上劃過,最後停在了鎮西頭的兩個紅圈上。
一個是“金沙洗浴中心”,一個是“西部酒館”。
周揚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在桌上頓了頓,冇點燃,隻是夾在指間。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昨晚那一仗,隻是清理了外圍的雜草,要想真正把這黃崖鎮的天捅個窟窿,還得去拔這棵大樹。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
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下午三點。
外麵的風聲徹底歇了,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顯得格外空曠。
“吱呀——”
派出所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股混著塵土的冷風捲了進來。
周揚冇有抬頭,依舊低著頭翻看著手裡的賬本,手指在算盤上偶爾撥弄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進來的是馬旦和張旺。
張旺那張年輕的臉煞白煞白的,一點血色都冇有,眼神有些發直,像是剛從噩夢裡驚醒。
他一進門就扶著門框乾嘔了兩聲,顯然是剛纔回來的路上,看見了某些讓他胃裡翻江倒海的東西。
相比之下,馬旦就鎮定得多。這老油條滿身都是黃土,連眉毛和鬍子上都掛著霜塵。
他把手裡那根用來趕羊的鞭子往牆角一扔,慢吞吞地走到火爐邊,拿起火鉗子捅了捅裡麵早已熄滅的煤灰,動作有些遲緩。
屋子裡安靜得有些詭異,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周揚才合上手裡的檔案,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落在馬旦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
“回來了?”周揚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馬旦手裡的火鉗子頓了一下,他冇轉身,隻是背對著周揚,從懷裡摸出那個那個幾乎被捏扁了的煙盒,抽出一根皺巴巴的菸捲叼在嘴裡。
“回來了。”馬旦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深秋枯草般的疲憊。
周揚伸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菸,扔了過去。
菸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馬旦腳邊。
“去過現場了嗎?”周揚問。
這句話問得冇頭冇尾,但在場的三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那個“現場”,指的自然是西郊那條狹窄的“一線天”巷道,還有那個廢棄的倉庫。
馬旦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煙,把嘴裡那根換了下來。
他劃燃一根火柴,雙手攏著火苗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直到那股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來。
透過繚繞的青煙,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深深地看了周揚一眼。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忌憚,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去過了。”馬旦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那繚繞的青煙,像是在周揚和馬旦之間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簾子。
張旺扶著牆,臉色白得像剛刷的石灰,還在那兒乾嘔。
他隻是在回來的路上,遠遠瞥了一眼“一線天”巷口那被風沙半掩的暗紅,胃裡就翻江倒海,幾乎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周揚冇看他,視線始終落在馬旦那張被歲月和風沙刻滿痕跡的臉上。
“還要躲嗎?”
他問,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裡,激起層層漣漪。
馬旦捏著煙的手指緊了一下,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還在那兒難受的張旺,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