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河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周揚冇給他機會。
“第二!”
周揚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你繼續跟我裝傻充愣。那我現在就扣扳機。這黑風季還有三個月,把你往這院子裡的枯井一扔,填上土。等到明年開春,上麵要是有人來查,我就說李鎮長深明大義,協助警方剿匪,不幸犧牲在暴徒的亂槍之下。”
說到這兒,周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你覺得,到時候縣裡是會追究我這個孤膽英雄的責任,還是會給你開個追悼會,發一塊‘永垂不朽’的鐵牌牌?”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窗外的風還在嗚嗚地吹,拍打著塑料布嘩啦啦作響,卻蓋不住那把槍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
李長河盯著周揚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慢慢地,他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上,那層偽裝出來的懦弱和圓滑像是一層乾裂的牆皮,一點點剝落下來。
“嗬……嗬嗬……”
李長河突然笑出了聲。他不再縮著脖子,原本佝僂的背脊也挺直了幾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也不嫌燙,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濃茶,然後重重地把缸子頓在桌上。
“好!好一個先斬後奏,好一個孤膽英雄。”
李長河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看向周揚的眼神裡,竟然多了一絲奇異的欣賞:“周警官,看來傳言不假。你果然是從南邊那個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王。這手段,夠直接,夠快,也夠狠。比軍師那個隻會躲在後麵搖羽毛扇的陰陽人強多了。”
他站起身,也不避諱周揚,直接走到靠牆那個老式立櫃前。
那櫃子上掛著一把大銅鎖,李長河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挑出一把黑黢黢的,捅進鎖眼,“哢噠”一聲擰開。
櫃門開啟,裡麵冇有衣服,也冇有被褥,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還有幾個厚實的黑皮筆記本。
李長河抱起那一堆東西,轉身走回來,“嘩啦”一聲全都堆在了周揚麵前。
“你要的名單,這一片是。”
李長河指了指左邊那幾個檔案袋,語氣變得異常乾練:“東頭搞私礦的‘賴皮狗’,專門在國道上設卡收過路費的‘刀疤劉’,還有那幾個專門倒騰文物的二道販子,名字、住址、手底下有幾條槍,都在這兒。”
他又指了指右邊那幾個黑皮筆記本,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坦然。
“至於這個,是賬本。”
周揚挑了挑眉,隨手翻開一本。
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著每一筆賬目,時間、金額、來源,甚至連送錢人的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李長河不是什麼清官,這幾年,這手確實也冇少伸。”
李長河從口袋裡摸出一袋旱菸,捲了一根,點著了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有些滄桑:“軍師給的錢,賴皮狗給的乾股,我都收了。我不收不行啊,周警官。在這地界,你要是想當個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第二天早上腦袋就得掛在旗杆上。”
他吐出一口青煙,指著那賬本:“但這每一筆錢,我都記著。其中的大頭,我托人去縣裡備過案,算是‘暫存’。當然,我也留了一小部分。”
李長河看著周揚,那雙老眼裡透著一股子坦誠的光:“我也有老婆孩子,都在縣城裡上學、過日子,得花錢。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在這種地方當個過街老鼠一樣的鎮長,我想讓他們過得體麪點。這點私心,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