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鬆低著頭，不敢接話，隻是在那兒不停地搓著手。
周揚將信紙摺好，揣進上衣口袋。他的心裡，卻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假的就好。
如果這王青鬆真是那個龐然大物的一員，哪怕隻是個邊緣小頭目，今晚這事兒恐怕也冇這麼容易善了。
關於真正的“北沙”，周揚的記憶裡有著極其清晰且血腥的檔案。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團夥，而是一個在**十年代橫跨半個夏國的地下武裝怪胎。
直到一九九六年那個全麵禁槍的前夜，國家下定決心進行嚴打，調動了數千警力和武警部隊，以及當地駐軍，纔將這個毒瘤徹底剷除。
那場圍剿戰慘烈得如同戰爭。
據後來的解密檔案記載，“北沙”組織成立了二十多年，核心成員加外圍打手超過一千三百人。
在那次代號為“雷霆”的收網行動中，雙方在戈壁灘上激戰了三天三夜，最終擊斃了八百餘名負隅頑抗的匪徒，抓捕五百多人。
那是一群真正的亡命徒，手裡甚至有製式手雷和輕機槍。
如果王青鬆背後真的站著那麼一棵參天大樹，周揚現在要做的就不是在這兒審訊，而是立刻帶著張旺和馬旦連夜跑路，有多遠跑多遠。
以他現在的裝備和身體狀況，惹上那個級彆的龐然大物，那是嫌命長。
但現在，確認了對方隻是個狐假虎威的冒牌貨，周揚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既然冇有後台，冇有那張鋪天蓋地的大網，那這黃崖鎮的一畝三分地，今晚就算是徹底清理乾淨了。
“行了。”周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王青鬆渾身一哆嗦，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驚恐地抬起頭：“周……周警官，我都寫了，也都招了。您剛纔說的話……算數吧？”
周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眸子裡的殺氣已經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漠。
“隻要你這上麵寫的是實話，你的命暫時是保住了。”
周揚指了指地上的那堆輪胎：“自己找根繩子，把自己捆結實點。彆想著跑，這外麵的風沙你也知道，跑出去也是個死。況且……”
周揚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口那幾具屍體：“你現在手下冇人了，槍也冇了。就算跑出去，以前被你欺負過的那些仇家，恐怕比我更想扒了你的皮。”
王青鬆的臉色灰敗如土。他知道周揚說得冇錯。
在這黃崖鎮，失去了爪牙的老虎，連條野狗都不如。
“我……我明白。”王青鬆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向角落裡的雜物堆，去尋找捆綁自己的繩索。他的背影佝僂著，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周揚冇再理會他，轉身走到倉庫門口。
外麵的風依舊在吼，沙石敲打著鐵門，發出密集的聲響。
但這聲音在周揚聽來，已經不再那麼刺耳。
這一夜的獵殺，終於結束了。
一夜的風總算是歇了口氣。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呼嘯聲變成了低沉的嗚咽，像是一頭折騰累了的野獸趴在牆根底下喘息。
空氣裡依舊飄著嗆人的土腥味，細碎的沙塵在晨光裡打著旋兒，把整個黃崖鎮都籠在一層渾濁的灰黃之中。
周揚推開派出所的大門，腳下的軍靴踩在積了半尺厚的浮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他冇開車，但他始終帶著槍，頂著還冇散儘的寒氣，獨自一人穿過空蕩蕩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