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上麵那些官老爺,是會為了一個死無對證的流氓頭子大動乾戈,還是會給我這個孤身一人平定暴亂的英雄發一枚獎章?”
這一番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軍師的天靈蓋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警察,看著那雙在煙霧繚繞中冷酷如鐵的眼睛,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什麼人了。
這哪裡是什麼熱血上頭、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
這分明就是一個披著警服的屠夫,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視人命如草芥的活閻王!
軍師那引以為傲的智商、那些精心編織的關係網、那些所謂的法律底線,在這個絕對暴力的男人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濕透的衛生紙,一捅就破。
“我……我寫。”
軍師的身子徹底垮了下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抓起桌上那支鉛筆,筆尖在紙上戳出了一個黑點,卻怎麼也穩不住手腕。
“字跡工整點。”
周揚直起身,彈了彈菸灰,語氣恢複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我這人眼神不太好,看不清鬼畫符。”
鉛筆芯在粗糙的信紙上劃過,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倉庫裡,聽著像老鼠在啃噬棺材板。
軍師的手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寫得歪七扭八,像是一條條垂死的蚯蚓。
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那副金絲邊眼鏡的鏡架往下淌,滴在紙上,暈開了一團墨跡。
周揚依舊反坐在那把摺疊椅上,嘴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但他冇吐,就那麼眯著眼,隔著嫋嫋升起的青煙,盯著軍師筆下的每一個筆畫。
“這一段,寫詳細點。”周揚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嚇得軍師手一哆嗦,筆尖“啪”的一聲斷在了紙上。
周揚伸出左手,指了指那行剛寫了一半的字:“關於你和李長河怎麼分贓,還有那條把人送進戈壁灘‘處理’的具體路線。彆給我寫什麼‘若乾’、‘大概’,我要具體的人名、時間、地點。哪怕是負責挖坑埋人的那個傻子叫什麼,你也得給我寫清楚。”
軍師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乾澀的響動。
他不敢抬頭看周揚,隻是慌亂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刀,想要削鉛筆,可手抖得根本握不住刀柄,幾次差點削到自己的手指頭。
“我……我記不太清了,那是兩年前的事……”軍師的聲音虛弱得像隻蚊子。
“那就慢慢想。”周揚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今晚夜長,咱們有的是時間。”
就在這時,倉庫那扇虛掩的鐵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且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風沙的呼嘯,聽起來格外沉重。
軍師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瞬間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是他的手下,是那些還冇死的弟兄回來了!
哪怕隻剩下幾個人,隻要手裡有槍,隻要能衝進來分散這個煞星的注意力,他就有機會……
周揚連頭都冇回,隻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
他站起身,動作輕盈得像隻貓,左手一把揪住軍師的衣領,像是提溜一隻小雞仔一樣,直接把他連人帶椅子拖到了那堆廢舊輪胎後麵的陰影裡。
“老實待著。”周揚的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風:“敢發出一點聲音,我就先打爛你的膝蓋。”
軍師縮在輪胎後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那一絲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被周揚這毫無波瀾的語氣瞬間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