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你是看著他們出去的?”軍師放下了茶杯,瓷杯磕在棋盤上,發出“哆”的一聲輕響。
“不僅看著,還順手送了他們一程。”周揚抬起左手,用手背蹭了蹭臉頰上的一塊血汙,那是剛纔近距離射殺時濺上去的:“既然是你養的狗,放出去咬人之前,總得有人替你教訓教訓。”
倉庫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軍師死死盯著周揚,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他不相信。那可是二十三個全副武裝的暴徒,手裡有自動步槍,有衝鋒槍,就算是正規軍的一個班,在那狹窄的巷道裡也不可能贏得這麼輕鬆。
“他們……都死了?”軍師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不再輕柔,透著一股子陰冷的寒意。
“風沙太大,看不清。”
周揚聳了聳肩,那動作牽動了右臂的傷處,讓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語氣依舊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不過那巷子就那麼寬,我掃了三個彈匣,一百來發子彈。應該還能剩幾個喘氣的吧,畢竟我也不是神仙,做不到槍槍爆頭。”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剛纔那場慘烈的屠殺隻是拍死幾隻蒼蠅。
軍師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那是他積攢了多年的班底,是他在這黃崖鎮稱王稱霸的爪牙,就這麼在一個照麵之間,被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傷殘的小警察給拔光了?
“好,好手段。”
軍師突然笑了,笑聲乾澀,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周揚,我承認,我確實小瞧了你。你比我想象的要狠,也要瘋。看來燕京那種地方出來的人,確實跟我們這種土包子不一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把手伸向桌下的抽屜,動作很慢,似乎是為了拿煙。
“不過,你以為殺光了那群廢物,就能贏我?”
軍師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這世上,有些棋子是用來棄的,而有些棋子,是用來定勝負的。你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咱們這盤棋,纔剛剛開始下到精彩的地方。”
周揚看著他那隻伸向抽屜的手,冇有阻止,甚至連槍口都冇有抬起來。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卻突然從軍師身上移開,毫無征兆地看向了軍師側後方那根橫亙在半空中的粗大房梁。
那裡是燈光的死角,黑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精彩嗎?我不覺得。”
話音未落,周揚原本垂在腿邊的左手毫無預兆地抬起。
根本冇有任何瞄準的動作,完全是憑藉著那一瞬間的肌肉記憶和聽聲辨位的本能。
“砰!”
五四式手槍那特有的爆裂槍聲在封閉的倉庫裡驟然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槍口噴出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周揚那張冷酷如鐵的臉。
子彈呼嘯著穿過昏黃的光暈,鑽進了那團濃墨般的黑暗裡。
幾乎是槍響的同時,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墜落的風聲。
“咚!”
一具穿著黑色緊身衣的人影,像個破麻袋一樣從四米高的房梁上重重地摔了下來,正好砸在那堆廢舊輪胎上,彈了一下,滾落在地。
那人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裝了瞄準鏡的步槍,眉心處赫然多了一個血洞,汩汩地往外冒著紅白之物。
那是軍師花重金養的王牌,一個孤兒,自小由他撿來養大的孤兒,也是他最後的底牌和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