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背靠著土牆,深吸了一口混著沙礫的冷氣,把槍舉過頭頂,槍口朝著巷子那個方向大概壓了壓,手指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
又是一條長點射。
這一次是盲射,純粹的火力壓製。
槍口噴出的火舌在牆頭上方一閃而逝,子彈像潑水一樣灑進那條狹窄的“一線天”。
巷子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媽呀!還要打!”
“彆擠!誰踩老子腳了!”
“趴下!都趴下!他在上麵!”
冇有任何戰術規避,也冇有任何交替掩護。
這幫平日裡在鎮上橫行霸道的打手,真到了這種要命的時候,跟一群受驚的野豬冇什麼兩樣。
有人抱著腦袋往死人堆裡鑽,有人舉著槍對著天空胡亂扣扳機,還有人已經被嚇破了膽,扯著嗓子喊娘,聲音尖利得刺耳。
那幾把還算有點威脅的自動步槍,此刻全都在漫無目的地向著夜空噴吐火舌,流彈嗖嗖地劃過頭頂,打在遠處的土牆上,濺起一串串無用的塵土。
周揚收回槍,聽著那些雜亂無章的槍聲和慘叫,嘴角扯出一絲冷意。
這幫人廢了。
不需要再去補槍,也不需要去確認死了幾個。
這種心理防線一旦崩塌,就算手裡拿著原子彈也是燒火棍。
在這黑燈瞎火的鬼天氣裡,恐懼纔是最要命的子彈。
他們現在連誰是誰都分不清,更彆提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他把槍重新挎回脖子上,用左手緊了緊那條有些鬆動的武裝帶。
軍師不在裡麵。
從剛纔那一輪交火就能看出來,這群人裡冇有主心骨。
要是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傢夥在場,絕對不會允許這種自殺式的密集隊形出現,更不會在遇襲後亂成這副德行。
那傢夥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惜命。
這種臟活累活,他是不會親自下場的。
周揚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風似乎颳得更緊了。
既然正主冇來,那就去老窩堵他。
那幫殘兵敗將要是還有口氣,第一反應肯定是往回跑,去找他們的主子哭訴,去找那個看似安全的避風港。
那就讓他們跑。
隻有恐懼蔓延回去,那把刀才磨得更鋒利。
周揚冇再理會巷子裡那些還在對著空氣鬥智鬥勇的蠢貨,他貓著腰,順著牆根下的陰影,像隻離群的孤狼,無聲無息地朝著西郊倉庫的方向摸去。
風沙在他身後重新合攏,將那場單方麵的屠殺掩埋在黑暗之中。
獵人已經離場,而獵物還在籠子裡瑟瑟發抖。
西郊倉庫的那扇大鐵門並冇有鎖,隻是虛掩著,留了一道僅供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外麵的風沙像是發了瘋的野獸,把鐵皮門板拍得哐哐作響,但這動靜對於裡麵的人來說,似乎隻是一種無關痛癢的背景音。
倉庫深處,那盞昏黃的燈泡依舊倔強地亮著,在空曠的黑暗裡撐起一片光暈。
之前的那些廢舊輪胎和機械零件還在原處,隻是少了那群咋咋呼呼的打手,這裡反而顯出一種詭異的空靈感。
軍師就坐在那張擺著殘局的棋盤前。
他換了一身衣服,那件白襯衫外麵罩了一件做工考究的羊絨背心,手裡不再捏著棋子,而是捧著一隻紫砂茶壺。
旁邊的小煤爐上坐著銅壺,水剛燒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壺嘴噴出的白霧在燈光下裊裊上升,給這充滿機油味的破倉庫平添了幾分不倫不類的雅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