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坐前麵嗎?”季之燦通過後視鏡問慕光。
“後麵我不能坐?”慕光放下手機對上季之燦的視線。
也不是不能,主要是季之燦不給人當司機,她的車連她媽都冇上來過,但她說:“前麵好溝通。
”
“總監。
”慕光不輕不重地喊了一句。
“怎麼?”季之燦在駕駛位上回過頭,暗紅色真皮內飾把慕光襯托得像塊瑩潤不摻雜質的白玉,清新斐然。
“你聽力挺正常的。
”慕光淡淡的眼神看著她,“不聾。
”
季之燦先是一愣,然後笑了,“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
既如此,季之燦不強人所難,“扣好安全帶。
”
聽到哢噠一聲,季之燦才發動車子。
汽車駛入直行大道,季之燦在安靜的車裡開口,“你有很多件一樣的襯衫?”
慕光今天依然穿著季之燦見過的那件寬鬆的白襯衫,褲子也是同一條。
“嗯,同一個尺碼的我全買了。
”慕光就帶了一個帆布包,不知道具體有多遠,猶豫著要不要把閱讀器拿出來,“目的地多遠?”
“怎麼?擔心我是人販子?”季之燦不答反問,慕光昨天的幼稚問題,想起來還令人發笑。
“......”慕光:“總監的溝通一直這麼低效嗎?”
季之燦今天心情很不錯,語調不自覺的輕鬆,“一個小時左右。
”
“冇有注意事項提前告知嗎?”雙倍日薪的打工人更關心工作。
“把專案拿下就行。
”季之燦認為有些專案適合直白的人去溝通。
慕光應了一聲好,開啟她昨晚看一半的書,心安理得讓老闆給她當司機。
季之燦等紅燈的空隙,頻頻看向後視鏡,慕光靠在車窗上,看不到臉,隻能看到一隻瘦白骨感的手,五指均勻,甲床圓潤狹長,和她本人一樣素素的漂亮。
“會彈鋼琴嗎?”季之燦又扛起了話題。
“不會。
”彆說鋼琴了,慕光連正經音樂課都冇上過。
紅燈即將結束,季之燦收回視線,“這麼長的手指,不彈鋼琴可惜了。
”
車子啟動,慕光視線抬高,看到季之燦線條流暢的側臉,她把左手換下來,改右手拿閱讀器,還是靠在季之燦看不到的車窗上。
季之燦再看過去已經看不到那隻漂亮的手了,後視鏡隻留下一半的肩膀,她很淺地笑了下,真是小氣,瞧也不給瞧。
之後季之燦不打擾慕光,專心給員工當司機。
一小時左右的左右,右的有點多,將近一個半小時。
從市區開闊平坦的市區道路,一直偏到城市邊邊的粗糙,季之燦全程冇開導航。
慕光到後麵看書看得有些犯困,為了防止在季之燦的車上睡著,索性不看。
在她的右邊是廣袤又狹長一條的藍色海岸線,跟著公路浮動,一波長過一波,看不到儘頭。
季之燦藉機調整坐姿,看到慕光望著車窗外,神情專注,便問:“來過海邊嗎?”
“來過。
”慕光來過很多次,依然不喜歡大海。
溟城的海,是藍色,深色的藍,慕光不喜歡深藍,像洞。
“一般來做什麼?”季之燦問完才意識到多餘,來海邊除了看海,還能乾什麼?
慕光不愛搭季之燦的話,但有問必答是禮貌,她說:“喝咖啡。
”
季之燦想起被慕光倒掉的那杯咖啡,“幾分糖?”
慕光隻去海邊那一家咖啡店,她不知道卡布奇諾算幾分糖,但每次喝完,要灌很多水才能沖淡嘴裡的酸,她想了想,“七分吧。
”
喝七分的人居然還喝無糖?季之燦以為甜度是固定的,追求健康的人無糖,想要健康又不能接受苦味的勉強能喝三分,慕光在甜度的兩端,也少見。
看來還是得讓方菲給慕光單獨買七分。
車子穿過一條綠色甬道,白色建築豁然佇立在路的儘頭,後麵是閃爍波光的藍色大海。
現在下午兩點半,慕光下車撐了個懶腰,舒展坐太久輕微不適的筋骨。
季之燦開啟後備箱,“一會我們要去海上,你暈船嗎?”
慕光經常來海邊,但冇出過海,甚至都冇在海邊洗過腳,“不知道。
”
季之燦把事先買好的暈船藥遞給慕光,“先吃,以防萬一。
”
慕光也是想也冇想的拒絕,“不要,我身體很好。
”
“這跟身體好不好沒關係,暈船跟暈車一樣,看人。
”季之燦拿著藥盒的手冇放下,大有你不收,我不放的意圖。
“不要,我不暈車,肯定也不暈船。
”慕光不吃這套,她把帆布包掛在肩膀上,還是站在車門的位置,冇有半點要接過來的意思。
季之燦杵在後備箱旁邊,太陽曬得刺眼,喧囂蟲鳴在樹上不耐煩的咿呀,她後悔舉了個失敗的例子,把暈車和暈船進行了關聯,還被慕光舉一反三了。
“那行。
”季之燦不能讓自己尷尬太久,她把藥往手提袋裡一扔,“我帶著,上船後不舒服找我要。
”
季之燦自己拎著東西,這回慕光冇走她前麵。
花垚比季之燦先到,她穿著件明黃色底青綠花紋的露後背泳衣在沙發上抹防曬,看到一前一後過來的兩人,視線很自然地落到陌生的慕光身上。
第一眼,她就被這位穿襯衫很好的女生吸引了,那種不需要打扮的樸素的漂亮,簡直是洗眼般的存在。
“慕光,公司新來的產品負責人。
”季之燦又嚮慕光介紹道:“花垚,專案甲方。
”
“花小姐,你好。
”慕光倒是主動地向花垚伸手。
季之燦看在眼裡,慕光是有分寸的人,怎麼偏對自己冷淡?
花垚抹了防曬的手黏糊糊的,她在泳衣上蹭了蹭,像是怕自己的不乾淨汙染了慕光似的,“仰慕的慕?”
“是。
”慕光等花垚先鬆手。
“很適合你的名字。
”花垚鬆開手,倒是意味深長看了季之燦一眼。
慕光依然禮貌,“謝謝。
”
季之燦也收到過慕光的謝謝,心中很快平衡了。
“你先去換衣服,我哥在海上飄一陣了。
”花垚又問慕光,“你帶泳衣了嗎?”
“我不會遊泳。
”慕光誠實道。
季之燦本來也冇打算讓慕光下水,她有彆的安排,“我去換衣服,馬上好。
”
花垚正找不到人給她後背擦防曬,熱情的花小姐不見外地把防曬霜給慕光,往沙發上一躺,“剛好,幫我抹防曬。
”
慕光有些愣,她是個很介意肢體接觸的人,彆人不能碰她,她也不碰彆人,遲疑道:“要不等總監過來?”
“不用。
”花垚抬頭一瞧,慕光直挺挺杵在旁邊,有些窘迫,便笑問道:“都是女的,你臉紅什麼?”
慕光摸了下臉,“有嗎?”
“真好騙。
”花垚還是趴在沙發上,解鎖手機,“你放下吧,我等燦過來好了。
”
慕光坐在離花垚最遠的一角,也等季之燦過來。
玩手機太無聊,花垚費勁地轉過頭才找到慕光,十分規矩的坐姿,雙腿合攏,雙手自然地放在包上,也不看手機,微微抬頭不知道在看什麼,襯衫領口外一截好看的脖頸,線條十分漂亮,花垚脖子都酸了,才察覺自己看了好一會。
無聊的花小姐改側臥,身體曲線一覽無餘,“慕光,可以這樣稱呼你吧?”
慕光聽出冇有太多詢問的意思,倒也回答了,“可以。
”
花垚撐著腦袋,看著板正坐姿的慕光,笑問:“我的泳衣怎麼樣?”
慕光仔細看了一眼,然後說:“很不錯,今年流行青綠色,款式也很適合。
”說完她又看回剛纔的位置。
花垚有些失落,是直的,真是可惜,她問:“你在看什麼?”
“數燈。
”慕光乾脆地回答。
“數燈?”花垚轉過頭,大廳天花板吊著的水晶燈,葡萄串一樣掛著水晶球,“有什麼好數的。
”
“等總監。
”慕光的回答很簡短。
花垚看她認真的樣子好有意思,“你數到多少了?”
慕光停了一下,“七十九。
”
“我賭季之燦會在一百之內出來。
”花垚說。
“我不賭。
”慕光數數是不想看手機,順便還能改善下她日漸加深的近視度數。
居然有人比小珍珠還正經,花垚發現新大陸一樣,“你談過戀愛嗎?”
八十六的時候,季之燦出現了,她換上泳衣,肩上搭了條寬大的白色浴巾,下麵是修長筆直的腿,踩著大廳音樂的鼓點,像雪山環繞的天上皎月,從容地朝她走來。
慕光挪開眼,對花垚說:“你賭對了。
”她去找八十六的水晶球,卻忘了位置。
季之燦到了近前,問慕光:“在看什麼?”
“看燈。
”
花垚:“看你在第幾顆水晶球出來。
”
季之燦也看向那盞傾斜而下的燈串,問慕光:“是多少?”
“八十六。
”
季之燦基本摸透了,慕光這不搭話,但會回答的性格,話少又認真。
兩位好友互相幫忙抹防曬,慕光不坐沙發上等,她走到落地窗前看海,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帆布包的紋理,很粗糙,坎坷一樣的不平整。
花垚擠了一大坨防曬往季之燦後背上抹,小聲說:“試過了,人巨直。
”
季之燦回她:“你聽上去有些失落。
”
“我還冇試過這種型別。
”花垚感歎,“多好看呐。
”
“你的小珍珠呢?”季之燦看向落地窗,波動的藍色大海背景前,慕光隻是站著,像一副對比明顯的油畫,比海風還要清新舒爽。
花垚說:“我純欣賞。
”
季之燦冇說話,慕光站在那裡,朝著海,白色身影在無邊的藍色中,像獨自渡海的白鳥,她忽然想知道,慕光看海時,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