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李曦坐在土地廟的蒲團前。
對神像說道:「後來霜縉還是答應了——我知道他會答應,因為霜慶很清楚我已經有了遲疑。」
說完之後他嘆了口氣:
「師叔,您會怪罪弟子擅作主張,做好打算的事情又變卦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一些迷茫。
——當初薑師兄和他聊天時曾經告訴過他,遇到什麼事都可以儘管和土地公說,那是最接近他們、護短又開明的神祇。
不然他也不敢就這樣來湊近乎的。
「嗬……「
迴應他的是供桌上一枚忽然飛起的小果子。
那圓滾滾猶如山楂般的果實一下子敲到了李曦的腦門上,卻並不痛,倒像是長輩屈指敲了敲晚輩的腦袋。
果子落到他的手裡。
李曦看著果子,頓時就理解了土地公的意思。
這玩意兒是北域特有的一種果實,唯有未曾被濁氣汙染的土地上才能生出,看見這種果實長出來,基本就知道是平安了。
「嘿嘿。」
「多謝師叔賜寶。」
「這些是霜渡村取來的朱果,是他們五十年的積蓄。」
他高高興興地把果子收起,然後取出了一個巨大的玉匣,開啟之後裡麵放著的是一堆滿滿噹噹的硃紅色果實。
每一粒隻有指甲蓋大小,卻紅得剔透。
就給人一種迫不及待想要將其吞下的衝動。
一團雲煙自土地像而來,包裹著那些果子,一粒粒引導著飛入到神像之中。
但最後玉匣裡麵還剩下一些。
約摸也有五十來顆。
意思很明顯了,剩餘的這些就是李曦的。
緊接著。
一道烙印著明媚天光和厚重地氣的捲軸飛來。
土地公的聲音也跟著傳來:
「弟子李曦。」
「你將此物給了霜渡族,讓他們搭建土地廟吧。」
「同時你的每月任務之中也要加上他們這一村。」
這代表著天時宗接納了對方。
當然。
這件事也算是李曦一手促成的,對方有多少忠誠,會不會耍心眼,能交多少租金,都需要他來解決。
畢竟這是真關係到他能收多少租金的。
「多謝師叔,多謝宗門!」
李曦將捲軸接住,然後把剩下的那些朱果收起。
他大踏步來到霜狼村外。
這捲軸就是印有天時宗烙印的。
代表著宗門的準許。
但一些事情還是要具體來商談——比如李曦如今經手的幾個村落需要的都是當康的玉花,那麼霜渡村需要什麼呢?
「我們需要火焰。」
渡屏毫不猶豫地在捲軸一角留下了自己的精血。
兩眼放光。
緊緊地盯著李曦:「火焰,如同您身上的……火焰。」
她的目光之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期待和渴望。
分叉的舌頭輕輕舔著嘴唇。
就連瞳孔都變成了豎著的蛇瞳。
三冬暖?
李曦能感覺到心臟處那火光依然在散發著暖意,是那種沁入心神,融入經脈的暖意。
心暖則神滿。
它帶來的可不僅是暖意,還有安全感。
他回去之後可是特地查了查南域的「願火」,這玩意兒可不是輕而易舉能得到的。
甚至都冇賣的。
由此就能看出它到底有多麼特殊了。
所以一會兒回去拿朱果煉點丹藥再給薑師兄送點吧,既能送禮又能讓他知道自己有新貨了……
李曦這樣想著。
對渡屏搖搖頭道:「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微弱的火光在他白皙的指尖燃燒,跳動著,像是心臟在跳動。
然後他對著女子屈指一彈。
那火光繞著她轉了一圈,便消散在了風雪之中。
「它的力量無法離開我。」
「而且此物極其難得,所以我無法許諾。」
女子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沮喪起來。
但李曦的聲音卻讓她精神又是一振:
「不過。」
「我有法子解決你體內火毒,起碼能輕鬆一些。」
「那……」渡屏迫不及待地想說些什麼,卻又聽到李曦聳聳肩膀無奈說道:
「不過我現在還冇辦法做到。」
渡屏:「……」
要不是你是天時宗的弟子我早就把你嚼吧嚼吧吃了。
她深吸一口冰涼的寒氣,纔算是勉強壓下心底那壓抑不住快要從喉嚨裡噴出的火氣。
皮笑肉不笑道:「那您說要如何?」
「自然是延後再議了,我培育那物件總是需要時間,渡村長這般聰明應該也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李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起身瀟灑地揮揮手:「等到我研究出那物件,咱們的契約纔算是正式簽訂,耐心等待吧。」
渡屏望著李曦離開的背影。
心中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到底還是暴露了。
可那又如何呢。
那幾個小子不會有異議。
李曦……清楚卻也不會有異議。
無非隻是等待罷了。
無所謂。
……
李曦告別了霜慶父子。
他很快回到了自己的福地之中。
這一進門。
先過來的是一直在門口等著的當康,它蹭著李曦的小腿,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來。
其實李曦這次去的並不久,但奈何這小傢夥確實是一天都離不開人。
李曦很自然地將它抱起。
然後把打包,哦不,霜狼族非要塞給他的各種獸肉都交給鬆鼠們,吩咐它們送去倉庫。
他這才緩步走到石碑前。
用朱果把四個蓮蓬眼都給填滿。
然後邁步走向後院。
在這裡,已經有溫暖的水和火氣交融,構成的一個足以讓他下去泡澡的泉池,他脫去衣物,將在外帶來的一身風雪侵染的疲憊放在青草之上。
他踩在軟綿綿的草墊上,走進了泉池之中。
帶著些許燙意卻又不是無法忍受的溫水包裹著他的身軀,白茫茫的水汽隔絕了周遭的一切。
他就這樣靠在玉質的池壁之上,心中一動。
紛紛揚揚的雪花就這樣飄落下來。
水汽和雪花將這裡籠罩在靜謐的氛圍之中,他舒服地撥出一口氣,享受著這狹小空間所帶來的舒適感。
其實若非必要他真的很不想做剛纔的那些事情。
但奈何有些事還是要做。
不過也不要緊,起碼還有這樣一個私密的空間讓他能夠發泄一下這點情緒。
「還好當時看的書還挺有用,有宗門的幫助,逼還是徹底裝下來了。」
「我在這裡泡溫泉,總不能被打擾了吧。」
他看著正在溫泉裡麵一下下劃水,最後實在是累得受不了,直接露著肚皮浮在水麵上的當康。
「撲哧。」
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點情緒很快便消散不見。
隻剩下心臟之上那溫暖的火光和池水的暖意,讓他可以不畏懼這嚴寒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