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重啟調查**
從報廢場回來後的那幾天,我像活在夢裏。
白天,我照常去“蘇錦記”的工坊,帶著幾個新收的學徒學織“水雲紋”。我的手指在絲線間穿梭,一針一線,經緯交錯,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裏那股翻江倒海的痛給壓下去。
可一到晚上,閉上眼睛,就是那輛鏽跡斑斑的卡車,就是證物袋裏那幾根暗紅色的纖維。
我媽的大衣。她穿著那件大衣,挽著我爸的胳膊,笑著對我說:“婉容,爸媽去紡織廠談筆生意,晚上回來給你帶最愛吃的桂花糕。”
他們再也沒回來。
桂花糕的油紙包,在扭曲變形的車廂裏,被血浸透了。
三十四年了。我以為時間能把那種痛磨平,磨成一種麻木的、遙遠的鈍痛。可當證據擺在眼前,告訴我那可能不是意外,是謀殺——那鈍痛一下子就炸開了,變成新鮮的、血淋淋的傷口,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陸青山知道我心裏不好受,這幾天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我。他話不多,就是默默給我泡安神茶,晚上我要是做噩夢驚醒,他就握著我的手,一遍遍說:“婉容,我在,沒事了。”
第七天早上,張警官親自來了“蘇錦記”。
他穿著便服,臉色很嚴肅,身後還跟著兩個我沒見過的、氣質很幹練的同誌。
“蘇女士,陸律師。”張警官開門見山,“省廳對蘇建國、陳淑雲夫婦(我爸媽的名字)交通事故舊案非常重視,已經正式重啟調查,成立了專案組。這位是省廳刑偵總隊的劉隊長,這位是物證鑒定中心的趙主任。”
劉隊長五十來歲,眼神銳利得像鷹。他跟我握手,力道很重:“蘇女士,節哀。這個案子,我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趙主任是個戴眼鏡的女同誌,很斯文,但說話幹脆利落:“我們從報廢場提取的樣本,經過初步檢驗,結果很關鍵。尤其是那幾根纖維,材質、顏色、磨損程度,都和卷宗裏記錄的受害人衣物殘留物高度吻合。我們已經申請做更精確的微量物證比對和DNA提取嚐試。”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那…那輛車,真的就是當年撞我父母的那輛?”我的聲音在抖。
“基本可以確定。”劉隊長點頭,“車架號雖然被刻意磨損,但我們用技術手段複原了部分。更重要的是,我們在駕駛座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螺絲縫裏,提取到一點點人體組織碎屑,已經送去做DNA檢驗,如果和您母親的DNA比對成功,那就是鐵證。”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陸青山趕緊扶住我。
“還有賬本。”張警官補充,“技術科複原了被塗改的車牌號,就是當年肇事車輛。我們順著這個司機‘王老五’的社會關係查,發現他在出事前半年,銀行賬戶突然多了幾筆不明來源的匯款,總計五萬塊——在八十年代末,這是一筆钜款。而給他匯款的一個中間賬戶,經過層層追查,最終指向了一個空殼公司,這個公司的實際控製人,經查與李昌明關係密切。”
李昌明。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我耳朵裏。
“另外,”劉隊長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職業的、不容置疑的審視,“蘇女士,我們需要你再仔細回憶一下,當年事發前後,你父母,或者你們蘇家,有沒有和這個李昌明產生過什麽矛盾?比如,生意上的競爭,或者…地皮、財產方麵的糾紛?”
地皮…
我腦子裏靈光一閃,抓住陸青山的胳膊:“青山!染坊!我媽說過,當年有人想低價買我們蘇家染坊那塊地,說是什麽…規劃開發,被我爸堅決拒絕了。我爸說那是祖產,給再多錢也不賣。後來沒多久,就出事了…我爸當時提過一句,說來找他談的人‘來頭不小’,但他沒細說是誰…”
陸青山眼神一凜,看向劉隊長:“劉隊,我記得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市裏確實有過一波老城改造和商業開發的熱潮,不少老字號的地皮都被收購了。如果蘇家染坊因為位置好、麵積大被人盯上,而蘇老爺子又堅決不賣…”
“那就成了某些人眼裏的‘絆腳石’。”劉隊長接話,語氣冰冷,“為了利益,有些人什麽都幹得出來。”
辦公室裏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我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就為了一塊地?就為了錢?他們就敢…敢殺人?
“畜生…”我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蘇女士,這隻是調查方向之一。”劉隊長語氣緩和了些,“我們現在證據鏈還不完整,尤其是直接指證李昌明策劃謀殺的證據。王素芬雖然提供了線索,但她本身是涉案人,證詞效力需要其他證據佐證。那個肇事司機王老五也死了,死無對證。所以接下來的調查會非常艱難,也可能…會觸及一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遇到阻力。”
他頓了頓,看著我和陸青山:“我知道你們一直在查,也拿到了不少關鍵證據。但我要提醒你們,李昌明不是王素芬。王素芬再惡毒,說白了是個深宅大院裏的老婦,她的手段是陰損的家宅手段。但李昌明…他在本地經營幾十年,關係網遍佈各個領域。動他,可能會牽一發而動全身。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我們不怕。”陸青山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堅定,“劉隊,我們既然開了這個頭,就沒打算半途而廢。婉容等了三十四年,她父母不能死得不明不白。需要什麽配合,我們全力支援。”
“好。”劉隊長點頭,“第一,關於那輛卡車和纖維、人體組織的鑒定,需要時間,但我們會盡快。第二,關於賬本和資金流向,我們會繼續深挖。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環——我們需要找到當年可能知情,或者參與其中的‘活口’。”
“活口?”
“對。這麽大的事,不可能隻有李昌明和王老五兩個人知道。中間牽線搭橋的、傳遞訊息的、甚至幫忙處理後續的,一定還有其他人。這些人裏,也許有良心未泯的,也許有現在處境不好想戴罪立功的。找到他們,撬開他們的嘴,是突破的關鍵。”
我立刻想到一個人:“周浩!他聽到過王素芬和李昌明打電話!他可能還知道些別的!”
“周浩我們已經接觸過了。”張警官說,“他提供的資訊很有價值,幫我們鎖定了倉庫。但他聽到的都是隻言片語,而且過去太久,記憶模糊。我們需要更直接的、參與度更高的證人。”
參與度更高的證人…
我腦子裏一片混亂。三十四年了,當年那些人,還在嗎?就算在,他們會站出來嗎?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是…是蘇婉蓉嗎?”電話那頭是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男人聲音,聽起來很緊張,甚至有點恐懼。
“我是。您是哪位?”
“我…我姓吳,叫吳老四。”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還帶著喘氣聲,好像一邊打電話一邊在跑,“我…我以前在運輸隊幹過,跟過王老五…我…我有東西要給你…關於…關於你爹媽那件事…”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陸青山和張警官他們都盯著我,我趕緊按下擴音。
“吳師傅,您在哪?您有什麽東西?”我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還是抖得厲害。
“我不能在電話裏說…太多人盯著…”吳老四的聲音充滿了恐懼,“他們…他們知道我可能還留著東西…我這幾天覺都睡不安穩…蘇家閨女,我…我對不起你爹媽…我當年膽小,拿了錢,昧了良心…但我沒想他們會死啊!”
他哽咽起來。
“吳師傅,您別急,告訴我您在哪,我們保證您的安全!”陸青山立刻對著手機說。
“你…你是誰?”
“我是陸青山,律師,蘇婉蓉的朋友。我們正在配合警方重啟調查。您說的‘他們’是誰?是不是李昌明?”陸青山語速很快,但字字清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吳老四更加驚恐的聲音:“你…你們真的報警了?不行…不行!李昌明手眼通天!他會弄死我的!我…我不能說…”
“吳師傅!”我急了,“我爸媽死得不明不白三十四年了!我求求您,把您知道的告訴我!我保證,警方會保護您!我蘇婉蓉對天發誓,隻要您站出來,我護您後半輩子平安!”
也許是我的懇求起了作用,也許是他良心實在煎熬,吳老四又沉默了好久,才啞著嗓子說:“…今晚…今晚十二點,城西老碼頭,第三號廢棄倉庫…我隻等十分鍾…你們…你們隻能來兩個人…多了我怕…還有,千萬別讓李昌明的人知道…”
“好!我們一定去!您一定要等我們!”我趕緊答應。
電話結束通話了。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劉隊長眉頭緊鎖:“城西老碼頭…那片早就荒廢了,地形複雜,晚上更是沒人。這個吳老四選這麽個地方見麵…”
“很可能是真的怕被盯上,但也可能是個陷阱。”陸青山分析,“李斌在報廢場吃了癟,李昌明肯定知道了。他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阻止我們拿到更多證據,甚至…除掉可能的知情人。”
“劉隊,我們得去。”我看著劉隊長,“這是目前最可能的突破口。吳老四聽起來不像是裝的,他是真的害怕。”
劉隊長沉吟片刻,果斷下令:“去!但必須周密部署。老張,你立刻安排便衣,提前秘密進入老碼頭區域布控,偵查有無可疑人員和埋伏。趙主任,你們技術組準備好取證裝置。陸律師,蘇女士,你們按約定去見麵,我們會隱藏在周圍,確保你們絕對安全。記住,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發出訊號,我們會第一時間行動。”
他看著我,眼神凝重:“蘇女士,你要有心理準備。今晚,可能會很凶險。李昌明如果知道吳老四要反水,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凶險?比起我爸媽躺在血泊裏的樣子,比起王素芬三十年如一日的折磨,還有什麽比那更凶險?
“我去。”我說,“我必須去。我要親耳聽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夜幕降臨。
晚上十一點半,我和陸青山開著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悄悄駛向城西老碼頭。
陸青山開車,我坐在副駕駛,手裏緊緊攥著手機。張警官他們已經在碼頭附近布控,我們的耳機裏能聽到他們低沉的交流聲。
“A組到位,碼頭入口未見異常。”
“B組到位,三號倉庫外圍安全。”
“C組在製高點,視野清晰。”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稀少,道路越來越偏僻,兩旁的建築也變得低矮破敗。老碼頭區域,就像被城市遺忘的角落,隻有零星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著坑坑窪窪的路麵和遠處黑黢黢的、像怪獸巨口一樣的廢棄倉庫。
十一點五十分,我們到了碼頭入口。按照計劃,我們把車停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然後步行前往三號倉庫。
夜風很涼,帶著江水的腥味和鐵鏽的腐朽氣息。四周靜得可怕,隻有我們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江水拍打岸邊的嗚咽。
三號倉庫是最大的一間,鏽蝕的鐵門虛掩著,裏麵漆黑一片,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婉容,跟緊我。”陸青山低聲說,他手裏拿著一個強光手電,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我的手腕。
我們小心翼翼地推開鐵門,吱呀——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讓人頭皮發麻。
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滿是灰塵和蜘蛛網的空間。倉庫裏堆著一些破爛的木箱和生鏽的機器零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
“吳師傅?吳老四師傅?您在嗎?”我小聲喊道,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微弱。
沒有回應。
隻有我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會不會…他不敢來了?”我心裏一沉。
陸青山用手電仔細掃視著倉庫的每一個角落。突然,光柱定格在倉庫最深處的一個角落裏。
那裏,好像蜷縮著一個人影!
“吳師傅?”陸青山提高了音量,護著我慢慢靠近。
手電光終於清晰地照出了那個人。
那是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幹瘦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頭發花白雜亂,正抱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瑟瑟發抖地縮在一個木箱後麵。他看到我們,尤其是看到強光,嚇得猛地一哆嗦,差點叫出來。
“別怕!吳師傅,是我們,蘇婉蓉和陸律師。”我趕緊說,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
吳老四抬起頭,露出一張驚恐萬狀、布滿皺紋的臉。他眼睛渾濁,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掙紮。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青山,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吳師傅,您別怕。外麵有警察,我們很安全。您有什麽要交給我的,現在可以給我了。”我蹲下身,輕聲說。
聽到“警察”兩個字,吳老四的眼神閃了閃,似乎安定了一點點。他顫抖著手,把懷裏的帆布包遞過來。
“這…這裏麵…是王老五出事前…偷偷塞給我的…”他聲音嘶啞,語無倫次,“他說…他說他接了趟要命的活兒…心裏不踏實…萬一他出事…讓我把這包東西…交給能管這事的人…或者…或者交給蘇家的人…我…我膽小啊!我拿了李昌明給的一份封口費…我就…我就一直沒敢拿出來…我藏了三十四年啊!”
我接過帆布包,感覺沉甸甸的。陸青山幫我開啟。
裏麵是幾樣東西:
一個舊的牛皮紙信封,裏麵是幾張泛黃的、手寫的單據,記錄著幾筆匯款,收款人是王老五,匯款人簽名處是一個模糊的“李”字。
一個更小的塑料袋,裏麵裝著半包已經板結的“大前門”香煙,還有一隻老式的、鏽跡斑斑的銅打火機。打火機底部,刻著一個幾乎磨平的“明”字。
最重要的,是一盤老式錄音帶,用塑料盒裝著,上麵貼著一張紙條,寫著:“1988.10.22,李交代。”
1988年10月22日!那是我父母出事的前一天!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這…這錄音帶…”我聲音都變了。
“王老五…他…他偷偷錄的…”吳老四抱著頭,痛苦地說,“他說李昌明找他,讓他第二天‘辦件事’,要弄得像意外…他…他留了個心眼,用當時稀罕的錄音機,藏懷裏錄了一段…他怕…怕李昌明事後滅口…”
陸青山立刻拿出隨身帶的行動式錄音機(張警官準備的),接過錄音帶,小心翼翼地裝進去。
我們三個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陸青山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機裏先是一陣刺啦刺啦的雜音,然後,一個年輕一些、但依然能聽出是李昌明的聲音傳了出來,背景有點嘈雜,好像是在某個飯館的包間:
“……老王啊,明天那趟車,開穩當點。蘇家那兩口子,要去紡織廠。從染坊過去,老國道那個急彎,路滑,車要是刹不住…唉,那也是命不好,怪不得誰。”
另一個聲音(王老五,帶著討好和害怕):“李…李主任,這…這萬一出人命…”
李昌明(冷笑):“怕什麽?運輸隊每年出的事故還少嗎?司機操作不當,車輛年久失修,多正常。你放心,事成之後,這個數(錄音裏傳來手指敲桌子的聲音,大概是五下),夠你兒子娶媳婦蓋新房了。還有,隊裏那個排程員的位子,我看你就挺合適。”
王老五(猶豫):“…那…那蘇家閨女…”
李昌明(不耐煩):“一個丫頭片子,能掀起什麽浪?她家就剩她一個,到時候周家那老婆子有的是辦法拿捏她。蘇家那塊染坊地,位置多好,開發出來,那是黃金寶地!老王,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事辦好了,你我都有好處。辦不好…嗬,你知道我脾氣的。”
錄音到這裏,又是一陣雜音,然後結束了。
短短一分多鍾的錄音,像一把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我的心髒!
我渾身冰冷,血液好像都凍住了,耳朵裏嗡嗡作響,隻能聽到自己瘋狂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是他!真的是他!
就這麽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定了我父母的生死!為了那塊地!為了錢!
“畜生…李昌明!你這個畜生!!!”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淚瘋了一樣湧出來,我想衝出去,我想立刻找到李昌明,跟他同歸於盡!
“婉容!冷靜!”陸青山死死抱住我,他的眼睛也紅了,但他比我克製,“證據!這是鐵證!他跑不掉了!”
吳老四嚇得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我對不起你們蘇家啊…我對不起蘇老闆和蘇夫人啊…我該死啊…”
就在這時,耳機裏突然傳來張警官急促的警告:“注意!有至少三輛車從不同方向朝碼頭快速靠近!疑似李斌的人!陸律師,蘇女士,立刻撤離!重複,立刻撤離!”
幾乎同時,倉庫外麵傳來刺耳的汽車急刹聲和紛亂的腳步聲!
“快走!”陸青山一把拉起我,另一隻手去拉吳老四。
但已經晚了!
倉庫那扇虛掩的鐵門被“砰”地一腳狠狠踹開!
七八個彪形大漢衝了進來,手裏都拿著棍棒和砍刀,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李斌!他臉上帶著猙獰的笑,眼神像毒蛇一樣鎖定了我們。
“跑?往哪跑?”李斌晃著手裏的鋼管,一步步逼近,“蘇婉蓉,陸青山,你們真是陰魂不散啊。挖了報廢場不夠,還想從這老棺材瓤子嘴裏掏東西?”
他目光落在陸青山手裏的錄音機和那個帆布包上,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把東西交出來!不然,今晚你們三個,還有外麵那些條子,誰都別想豎著離開這破碼頭!”
倉庫外,已經響起了打鬥聲和嗬斥聲,是張警官他們和李斌帶來的人交手了!
倉庫內,我們被徹底堵住了去路。
吳老四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暈了過去。
陸青山把我護在身後,麵對著李斌和他那群凶神惡煞的打手,毫無懼色:“李斌,你這是在犯罪!外麵全是警察!你以為你能無法無天?”
“警察?”李斌狂笑,“陸青山,你太天真了!這碼頭方圓幾裏都沒人,收拾了你們,毀掉證據,警察來了又能怎麽樣?意外衝突?黑吃黑?藉口多的是!我爸經營這麽多年,要是連這點事都擺不平,還混什麽?”
他眼神一狠,揮手:“給我上!把東西搶過來!死活不論!”
那群打手立刻嚎叫著衝了上來!
陸青山把錄音機和帆布包往我懷裏一塞,低吼一聲:“婉容,躲到箱子後麵去!保護好證據!”
然後他抄起旁邊一根生鏽的鐵棍,迎了上去!
他不是練家子,但他個子高,力氣不小,而且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一棍子就砸翻了一個衝在最前麵的打手。
但對方人太多了!很快就有兩個人纏住了他,另外幾個直接朝我撲過來!
“把東西交出來!”一個滿臉橫肉的家夥伸手就來搶我懷裏的帆布包。
我死死抱住,那是爸媽用命換來的證據!我死也不會交!
“臭娘們!”那家夥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來!
我下意識閉眼。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砰!”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那個打手的慘叫。
我睜眼一看,是周浩!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衝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根粗木棍,剛才那一下就是他砸的!
“媽!快走!”周浩眼睛赤紅,擋在我前麵,對著另外兩個打手胡亂揮舞著木棍。他根本不會打架,完全是憑著一股蠻力和狠勁。
“周浩!你怎麽來了?!”我又驚又急。
“我不放心!我一直偷偷跟著你們!”周浩吼著,後背已經捱了一棍子,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愣是沒退一步。
場麵徹底亂了。陸青山和周浩拚命抵擋,但對方人多勢眾,很快他倆都掛了彩。我被他們護在中間,看著他們身上不斷增添的傷口,心急如焚。
張警官他們被更多的人堵在外麵,一時衝不進來。
李斌站在後麵,點了一支煙,冷笑著看著這一切,好像在看一場好戲。
“給我往死裏打!特別是那個老的(陸青山)和那個野種(周浩)!”他吐著煙圈,眼神殘忍。
一個打手瞅準空子,一刀砍向陸青山的肩膀!
“青山!”我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警察!全部放下武器!”
倉庫門口,傳來一聲威嚴的、通過擴音器放大的怒吼!
不是張警官的聲音!
緊接著,刺眼的探照燈光束猛地從倉庫破損的屋頂和各個窗戶照射進來,將整個倉庫照得如同白晝!
數不清的、穿著防彈背心、全副武裝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從各個入口迅猛突入!
“不許動!舉起手來!”
“放下武器!否則開槍!”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李斌和他的每一個手下。
那些剛才還囂張無比的黑衣打手,瞬間傻眼了,手裏的棍棒砍刀“叮叮當當”掉了一地,一個個嚇得麵如土色,乖乖抱頭蹲下。
李斌嘴裏的煙掉了,他臉上的獰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你…你們…”他指著那些特警,話都說不利索了。
一個穿著高階警官製服、肩章閃亮的中年男人,在劉隊長和張警官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進來。他目光如電,掃過一片狼藉的倉庫,最後定格在李斌臉上。
“李斌,你涉嫌組織黑社會性質團夥、故意殺人(未遂)、妨害公務、毀滅證據等多項嚴重犯罪,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中年警官聲音洪亮,不容置疑。
李斌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但他還在強撐:“你…你們憑什麽抓我?我要找我爸!我爸是李昌明!”
“李昌明?”中年警官冷笑一聲,“省紀委的同誌,現在應該已經‘請’他去喝茶了。你們父子倆,一個都跑不了。”
李斌徹底癱了,像一灘爛泥,被兩個特警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危機解除。
我雙腿一軟,要不是陸青山及時扶住,我就坐地上了。周浩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陸青山肩膀被刀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但他顧不上自己,先緊張地看我:“婉容,你沒事吧?東西呢?”
我把緊緊抱在懷裏的帆布包和錄音機遞給他,眼淚又湧了出來:“在…都在…”
劉隊長走過來,鄭重地接過證據,對那位中年警官說:“局長,關鍵證據都在這裏,尤其是這盤錄音帶,是李昌明直接指使謀殺的鐵證!”
被稱為局長的警官點點頭,看向我和陸青山,目光溫和了許多:“蘇女士,陸律師,你們受苦了。也多虧了你們提供的線索和我們同誌的縝密部署,才能將這群犯罪分子一網打盡,並拿到最關鍵的直接證據。我代表市局,感謝你們的勇氣和堅持。”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搖頭又點頭。
陸青山忍著痛,挺直腰板:“局長,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隻是,李昌明…”
“放心。”局長語氣斬釘截鐵,“有了這份錄音,加上我們這段時間掌握的他的其他犯罪證據,數罪並罰,他這次,插翅難逃!法律,一定會還你們蘇家一個公道!”
公道…
我抬起淚眼,看向倉庫外。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般的光亮。
漫長、黑暗、充滿血腥味的夜晚,終於要過去了。
爸媽,你們聽到了嗎?
害死你們的凶手,就要伏法了。
(第47章完。下一章將聚焦李昌明的落網、王素芬的最終結局,以及遲來了三十四年的正義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