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母女“偶遇”,錦繡集團的會客室
第二天早上,我五點就醒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想穿哪件衣服,一會兒想見到清雅第一句話該說什麽,一會兒又怕自己表現不好讓她失望。
陸青山六點敲門進來,看我坐在床上發呆,笑了。
“緊張?”
“嗯。”我老實點頭,“比當年結婚還緊張。”
“正常。”他拉開衣櫃,“穿這件吧,淡紫色的旗袍,端莊又不失親和。清雅喜歡簡潔大方的風格,你穿這個她應該會喜歡。”
我接過旗袍,是母親生前給我做的,料子是蘇家染坊出的真絲,上麵有手繡的纏枝蓮紋。這些年一直壓在箱底,沒機會穿。
換上旗袍,站在鏡子前,我愣住了。
鏡子裏的人,好像不是我。
這幾個月調養得好,臉上的蠟黃褪去了,有了血色。頭發也長了,陸青山幫我綰了個簡單的髻,用母親那支白玉簪固定——王素芬“還”給我的那支,我請人清洗修複過了。
“好看。”陸青山站在我身後,眼裏有讚許的光,“婉容,你本來就很美。”
我鼻子一酸。
三十年沒聽過這句話了。
在周家,王素芬罵我“黃臉婆”、“晦氣臉”,周建國嫌我“老”、“土”,連周浩都說過“媽您能不能打扮打扮,看著沒精神”。
我以為我真的又老又醜。
可現在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才發現,我隻是被生活磨去了光彩。
“走吧。”陸青山伸出手,“別讓女兒等。”
我深吸一口氣,握住他的手。
錦繡集團在市中心的CBD,一整棟三十層的玻璃幕牆大樓都是他們的。車開到樓下時,我手心全是汗。
“我在樓下等你。”陸青山停好車,“這是你們母女第一次正式見麵,我就不上去了。給你們獨處的空間。”
我點點頭,下車。
大堂氣派得讓我有些怯步。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挑高十幾米的水晶吊燈,穿著製服的前台小姐妝容精緻,說話輕聲細語。
“請問您找誰?”前台微笑著問。
“我……我找陸清雅陸總。”我聲音有點抖,“約了十點。”
“請問您是?”
“蘇婉蓉。”
前台在電腦上查了一下,笑容更熱情了:“蘇女士您好,陸總交代過了。請這邊上電梯,十八樓會客室,秘書會在電梯口接您。”
我道了謝,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自己的倒影——淡紫色旗袍,白玉簪,緊張得抿緊的嘴唇。
十八樓到了。
門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等在門口,穿著職業套裝,笑容得體:“蘇女士您好,我是陸總的秘書小陳。陸總還在開會,請您先在會客室稍等。”
她引我走進會客室。
那是個很大的房間,整麵牆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米白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幾,角落裏擺著綠植,空氣裏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您喝什麽?茶還是咖啡?”
“茶就好,謝謝。”
秘書出去了,我坐在沙發上,手緊緊抓著包。
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我看不懂,但覺得好看。書架上擺著商業雜誌和藝術畫冊,很整齊。茶幾上有個相框,我忍不住拿起來看——
是陸青山和清雅的合影。看背景是在國外,清雅大概二十出頭,挽著陸青山的手臂笑得很甜。陸青山看著鏡頭,眼裏滿是驕傲。
我的眼淚又來了。
這些年,是陸青山陪著她長大,送她上學,教她做人。我這個親生母親,什麽都沒做。
正看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放下相框,擦幹眼淚。
門開了。
先進來的是周建國。
我愣住了。
他怎麽會在這裏?
周建國也看見了我,臉色瞬間變了:“婉容?你怎麽……”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女人跟著走了進來。
我呼吸一滯。
她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裝,高跟鞋,長發在腦後挽成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眉眼,鼻子,嘴唇……和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隻是比我多了幾分銳利,幾分幹練,幾分久居上位的從容。
陸清雅。
我的女兒。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靜,然後轉向周建國:“周先生,請坐。我們繼續談剛才的合作。”
周建國顯然沒反應過來,看看我,又看看陸清雅,表情困惑。
“陸總,這位是……”
“哦,這位是蘇婉蓉女士。”陸清雅很自然地介紹,“也是我們今天要談的合作的關鍵人物。”
她在我對麵的沙發坐下,秘書端來茶,她接過,輕輕啜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
周建國還在懵:“婉容,你怎麽……你跟陸總認識?”
我沒說話,看著清雅。
她也看著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周先生,我們剛才談到哪兒了?”她轉向周建國,公事公辦,“您說周氏絲綢有百年曆史,是正宗蘇氏雲錦的傳承者,對嗎?”
“對對對!”周建國趕緊坐直,“我妻子蘇婉蓉是蘇家唯一傳人,蘇家的染譜、古綢,都在我們手裏。陸總如果想合作,我們可以提供最正宗的雲錦原料和工藝……”
“哦?”陸清雅挑眉,“可我聽說,您妻子蘇婉蓉女士,正在和您打離婚官司。而且,她指控您和您母親長期虐待她,給她下毒,還調換了她的孩子。”
周建國臉色煞白:“那……那是誣陷!是家庭矛盾!陸總您別聽外人胡說……”
“外人?”陸清雅笑了,笑容很冷,“周先生,您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請蘇女士來嗎?”
她按下內線:“請陸律師也進來吧。”
門又開了,陸青山走了進來。
周建國看見他,像見了鬼:“陸青山?你怎麽……”
“我來陪婉容。”陸青山在我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周建國看看我,看看陸青山,又看看陸清雅,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陸總,您這是什麽意思?”他聲音發顫。
陸清雅沒理他,起身走到我身邊,和我並肩而立。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我們倆的影子投在地上。
一樣的輪廓,一樣的氣質。
“周先生,”陸清雅開口,聲音清晰而有力,“重新介紹一下:這位蘇婉蓉女士,是我的親生母親。”
周建國瞪大眼睛。
“而我,”她一字一句,“是您三十年前,丟在福利院門口的那個‘賠錢貨’。”
時間靜止了。
周建國張著嘴,像離水的魚,半天發不出聲音。他的臉從白到紅,從紅到青,最後變成死灰。
“不……不可能……”他喃喃,“你怎麽可能是……那個孩子早就……”
“早就該死了,對嗎?”陸清雅接過話,笑容冰冷,“可惜,老天有眼。我被陸青山律師撿到,收養,撫養長大。現在,我是錦繡集團董事長,市值三十億。”
她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沙發上的周建國。
“而你,周先生,你和你母親侵占我外公外婆的家產,毒害我母親,扔掉我。現在,該還債了。”
周建國渾身發抖,突然站起來:“你……你胡說!你有什麽證據?!”
“證據?”陸清雅按了下遙控器,對麵牆上的投影幕布降下來,“要看嗎?”
螢幕上開始播放視訊。
第一段是老院長的臨終證詞:“1989年3月7日深夜,王素芬抱著女嬰來,說‘這賠錢貨,你們處理掉’……”
第二段是接生婆女兒的采訪:“我母親留了遺信,說王素芬給她五千塊錢,讓她把蘇婉蓉的女兒扔了,換男嬰進來……”
第三段是林美芳的錄音:“建國說等他拿到蘇家財產就離婚娶我,結果孩子抱走,給我五萬讓我消失……”
第四段是周大富錄影裏的片段:“明天如果生的是女兒,就按計劃換掉。如果是兒子……也得換!”
最後,是一張DNA檢測報告的特寫:
**蘇婉蓉 & 陸清雅:親子關係概率99.9999%**
周建國看著螢幕,像被人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坐回沙發上,眼神空洞。
“還有,”陸清雅關掉投影,“你們周氏絲綢所謂‘正宗蘇氏雲錦’,用的是我母親家的染譜和古綢吧?那些是我外公外婆留給母親的遺產,你們非法侵占三十年。”
她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檔案:“我已經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周氏絲綢的所有資產,包括你們從蘇家染坊拿走的一切,全部凍結。同時,錦繡集團正式啟動對周氏絲綢的收購程式。”
周建國猛地抬頭:“你不能……”
“我能。”陸清雅打斷他,“周先生,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配合調查,把你和你母親做的那些髒事交代清楚,爭取寬大處理。第二,頑抗到底,等著法律嚴懲。”
她把檔案扔在周建國麵前:“選吧。”
周建國看著那份檔案,手抖得拿不起來。
他突然抬頭看我,眼神裏有哀求:“婉容……婉容你幫我說句話……我們夫妻三十年……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周家完了……”
我看著他,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三十年的男人。
我想起他看著我捱打時的冷漠,想起他逼我喝藥時的無情,想起他知道女兒被扔掉時的無動於衷。
“周建國。”我開口,聲音很平靜,“我們夫妻三十年,你看著我捱了你媽三十年的打,喝了你媽二十年的毒藥。你明知道女兒被扔了,卻一個字都不說。”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現在,你讓我幫你?”
他抓住我的衣角:“婉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在浩兒的麵子上,他叫了你三十年媽……”
“周浩不是我的兒子。”我甩開他的手,“我的女兒在這裏。”
我看向清雅。
她也看著我。
四目相對,我們都紅了眼眶。
“媽。”她輕聲叫我,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麵。
“嗯。”我應著,眼淚掉下來。
周建國看著我們,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癲狂。
“哈哈哈……報應……都是報應……媽說得對,女兒就是賠錢貨……可就是這個賠錢貨,現在要弄死我們周家……”
他笑著笑著,哭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沙發上。
陸清雅按了內線:“保安,請周先生出去。”
兩個保安進來,把癱軟的周建國架了出去。
門關上,會客室裏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陸清雅轉過身,看著我,眼圈紅了,但還在強撐著。
陸青山拍拍我的肩:“你們聊,我在外麵等。”
他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現在,真的隻剩下我們母女了。
我看著清雅,她也看著我。
三十年的時光,在我們之間無聲流淌。
“清雅……”我開口,聲音哽咽,“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她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怪你。”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爸都告訴我了。你是受害者,你也被他們害得很慘。”
“可我沒能保護你……”我哭得說不出話,“你剛出生就被扔掉……在福利院長大……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她也哭了,“是王素芬的錯,是周建國的錯。媽,我們都受害者,我們都該恨他們。”
她抱住我。
很用力的擁抱,像要把三十年的缺失都補回來。
我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很好聞。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暖暖的,真實的存在。
我的女兒。
我找了三十年的女兒。
“媽。”她在我耳邊輕聲說,“從今天起,沒人能再欺負我們了。我會保護你,把屬於我們的一切都拿回來。”
我點頭,緊緊抱著她。
窗外的陽光很暖,照在我們身上。
三十年的黑暗,終於要過去了。
從今天起,我有女兒了。
從今天起,我們母女,要一起討回公道。
王素芬,周建國,你們等著。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