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章:丈夫的“最後通牒”
陸青山猜得沒錯。
王素芬的關係網確實動了,但沒能完全壓住案子。張警官頂住壓力,把我們的報案材料和幾位老法官的聯名信一起送到了市局、省廳。當天下午,警方就傳喚了王素芬和周建國去問話。
我沒去現場,但陸青山托人打聽了情況。
據說王素芬在公安局裏又哭又鬧,說警察欺負老人,說她有心髒病隨時會死。警察要抽血化驗,她死活不肯,最後是女警強行按住才取了樣。
周建國倒是配合,但一問三不知,把所有事都推給王素芬。“家事都是我母親在管”、“我不清楚”、“可能是誤會”——翻來覆去就這幾句。
問話持續了三個小時,最後警方以“涉嫌投毒、拐騙兒童”為由,對王素芬采取了監視居住措施,要求她不得離開指定住所,隨時配合調查。周建國暫時沒事,但也被警告不得幹擾證人——也就是我。
訊息傳出來,王素芬在指定住所(她一個遠房親戚的空房子)裏砸東西罵街,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
“蘇婉蓉!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周家養你三十年,你反過來咬主人!你會遭天譴的!”
她雇人在樓下喊,喊了一下午。陸青山本想報警,我攔住了。
“讓她喊。”我說,“喊得越凶,越說明她慌了。”
果然,到了晚上,喊話的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車裏的人一直沒下來,但車窗搖下一條縫,煙頭的光在黑暗裏明滅。
他們在盯梢。
陸青山安排了兩個人守在樓道裏,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陸清雅助理的電話,約好下午兩點在錦繡集團見麵。陸青山要陪我一起去,但上午他得去法院遞離婚起訴狀,所以我們約好分頭出發,在錦繡集團樓下匯合。
十點左右,陸青山出門了。我一個人在家,把要帶給女兒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母親留下的那對金鑲玉手鐲,我留了一隻,另一隻打算給她;還有我昨晚連夜寫的一封信,厚厚的十幾頁,寫了我這三十年,寫了我對她的思念和愧疚。
正收拾著,門鈴響了。
我以為陸青山忘了東西,沒看貓眼就開了門。
然後,我愣住了。
門外站著周建國。
才幾天不見,他好像老了十歲。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襯衫皺巴巴的,身上有股濃重的煙味。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有疲憊,有怨氣,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哀求?
“婉容,我們談談。”他說,聲音沙啞。
我下意識要關門,但他用腳抵住了門縫。
“就十分鍾。”他盯著我,“談完我就走。”
我握緊門把手,腦子裏閃過陸青山的叮囑:盡量不要單獨見他們,尤其是周建國。
“陸青山不在。”周建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苦笑,“老陸……三十年沒見,他一來就要拆我家。”
我冷冷地說:“拆你家的,是你母親的貪欲和你的懦弱。”
周建國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沒發火。他歎了口氣:“婉容,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今天來,不是吵架的。媽……她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你撤訴,回家,我保證以後她不再為難你。”
“保證?”我覺得荒謬,“你拿什麽保證?用你過去三十年看著她折磨我,卻從未阻止的‘保證’嗎?”
他語塞,臉色漲紅:“那……那都是家事!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媽是長輩,說你幾句怎麽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我氣笑了,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些藤條留下的舊疤,“這叫活得好好的?周建國,我腎髒功能隻剩38%,血液裏汞超標47倍,這叫活得好好的?”
他眼神躲閃:“那……那是媽為你好的補藥,可能……可能配方有點問題……”
“配方有問題?”我打斷他,“那調包孩子呢?把我女兒扔了,把你和外麵女人的私生子抱回來騙我,這也是為我好?”
周建國臉色瞬間煞白:“你……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我看著他驚慌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周建國,你以為你們做得天衣無縫?我告訴你,接生婆留了遺信,老院長錄了視訊,林美芳——你那個老相好,也留著證據!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後退一步,靠在牆上,呼吸急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眼神變得陰鷙:“蘇婉蓉,你非要鬧到魚死網破是不是?好,我告訴你,就算媽真做了那些事,她也八十二了,判不了幾年!但你呢?你以後怎麽活?一個離過婚的老女人,誰要你?你還真以為陸青山會娶你?他不過是可憐你!”
這話像刀子,紮得我生疼。
但奇怪的是,疼過之後,反而清醒了。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三十年的男人,突然覺得陌生。不,不是陌生,是我從來就沒真正認識過他。這三十年來,我看見的隻是一個懦弱、自私、對母親的惡行視而不見的丈夫。
而現在,我看見了更真實的樣子——一個為了自保,可以往妻子心上捅刀的小人。
“說完了?”我平靜地問。
周建國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他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崩潰。
“婉容,你別逞強。”他放軟語氣,“隻要你撤訴,回家,家產……我可以分你一半。一半不少了,夠你養老。咱們好聚好散,行不行?”
一半?
那本來全是我的。我父母的染坊,我蘇家的秘方,我三十年的青春和健康。
而現在,他說分我一半,像在施捨叫花子。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建國被我笑得發毛:“你……你笑什麽?”
“我笑你。”我擦掉眼淚,一字一句地說,“周建國,你和你媽一樣,都覺得我蘇婉蓉是傻子,是你們周家可以隨意擺布的物件。給點甜頭,打一巴掌,我就會乖乖聽話。三十年,你們都是這麽做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但今天,我告訴你,不一樣了。”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扇了他一耳光。
聲音響亮,在樓道裏回蕩。周建國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現出紅印子。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裏全是震驚和憤怒。
“蘇婉蓉!你竟敢——”
“這一巴掌,”我打斷他,聲音清晰得可怕,“是替我父母打的。他們被你媽害死,家產被你霸占,女兒被你蒙騙。”
“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三十年淩辱,二十年毒害,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走路。”
“這一巴掌,是替我女兒打的。她剛出生就被扔掉,在福利院長大,三十年來沒有媽媽。而你這個假父親,享盡了天倫之樂。”
我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周建國被我逼得連連後退,直到背靠在牆上,退無可退。
“現在,滾。”我說。
周建國死死盯著我,眼神從震驚變成怨毒。他舔了舔嘴角,那裏滲出了血絲。
“好,蘇婉蓉,你狠。”他咬著牙說,“你別後悔。”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渾身發冷。
“媽讓我轉告你。”他壓低聲音,像毒蛇吐信,“你要是鐵了心毀了這個家,她不介意……再送走一個女兒。”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
陸清雅!
我衝回屋裏,抓起手機就撥她的號碼。手抖得厲害,按錯了兩次才撥對。
“嘟……嘟……嘟……”
快接啊,快接啊!
“喂?”陸清雅的聲音傳來,平靜如常。
“清雅!你沒事吧?你現在在哪?”我語無倫次。
“我在公司,剛開完會。怎麽了?”她聽出我的慌亂。
“王素芬……她威脅說要對你不利!你千萬別單獨外出,安保一定要帶,辦公室門鎖好——”我急得聲音都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媽。”陸清雅叫我,第一次用這個稱呼,“你別怕。”
她的聲音裏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錦繡集團的安保係統是全市最頂級的,我身邊隨時有四個保鏢。辦公樓有麵部識別和金屬探測,陌生人根本進不來。”她頓了頓,“而且,爸——陸叔叔,昨天就提醒過我了。我已經加強了防範。”
我這才鬆了口氣,腿一軟,跌坐在沙發上。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媽,你那邊呢?周建國去找你了?”陸清雅敏銳地問。
“嗯,剛走。”我深吸一口氣,“我打了他一巴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很輕,但我聽見了。
“打得好。”陸清雅說,“媽,你比我想象的勇敢。”
這句話,讓我剛剛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下午見麵,我們細聊。”陸清雅聲音柔和下來,“現在,你聽我的:鎖好門,除了陸叔叔,誰敲都別開。我派兩個人過去接你,下午直接來公司。”
“不用麻煩——”
“不麻煩。”她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你是我媽,保護你是應該的。”
掛了電話,我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握著手機。
女兒……叫我媽了。
她說,保護我是應該的。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感覺到,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女兒,她在保護我。
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是暖的。
過了一會兒,門鈴又響了。我透過貓眼看,是兩張陌生但溫和的臉,穿著西裝,胸口別著錦繡集團的工牌。
“蘇女士,陸總派我們來接您。”
我開門,跟著他們下樓。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但車裏的人看見我身邊的兩個保鏢,明顯猶豫了,最終沒有跟上來。
去錦繡集團的路上,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心裏前所未有地平靜。
周建國最後那個威脅,像一盆冰水,把我心裏最後一絲猶豫和軟弱都澆滅了。
他想動我女兒。
他和他媽,想再毀掉我唯一的光。
那就來吧。
我握緊了包裏那封信和手鐲。下午,我要見到我的女兒了。我要告訴她,媽媽雖然來得遲,但從此以後,誰也別想再傷害我們。
誰也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