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二十五分。
黏膩的夏風吹過萬福河的北岸河灘,拂動著一人多高的蘆葦,發出一片連綿的“沙沙”聲。
草叢裏,田埂下,趴著一道道黑色的輪廓。
陸續之間,已有一個營的裝甲擲彈兵已經全員渡河,他們身上的作戰服被晨露打濕,緊緊貼在脊背上,滲出絲絲涼意。
每個人都把身體壓得很低,槍口朝前,冰冷的鋼盔邊緣幾乎要埋進潮濕的泥土裏。
呼吸被刻意放緩,壓抑在胸腔裡,隻有細微的氣流從鼻孔噴出,吹動了麵前的幾根草葉。
不遠處,十多輛豹式坦克熄滅了引擎,龐大的車身隱沒在幾片茂密的樹林裏,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
坦克手們開啟了頂部的艙蓋,探出半個腦袋,用望遠鏡警惕地觀察著北方那片沉睡的平原。
空氣裡,除了青草和河水混合的腥氣,還飄蕩著一種名為緊張的味道。
遠處的稻田裏,蛙聲成片,此起彼伏。
遍地的青蛙們正扯著嗓子,進行著它們一年一度的求偶交配,全然沒有察覺到,就在它們頭頂,一道道腳步已經越過了河界。
一名趴在最前沿的年輕擲彈兵,把臉頰緊緊貼在MG42機槍冰涼的槍托上。
他能清晰地聽到那些蛙鳴,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幾隻格外賣力的公蛙,叫聲尖銳而高亢。
他或許永遠不會忘記今晚的這陣蛙鳴。
“嗚——”
更北邊的鐵路上,傳來一陣悠長低沉的火車汽笛聲,接著是車輪碾壓鐵軌的“況且、況且”聲。
那是從魯省開往豫東的運煤專列。
過去的半個月裏,這樣的列車幾乎每天都會在深夜通過。
它們滿載著從魯省各地收購來的煤炭、鋼鐵、布匹、藥品,甚至還有糧食。
這些都是104軍派出的商人們,用真金白銀從鬼子和偽政府控製區的工廠、礦山裡買來的戰略物資。
守備鐵路線的鬼子,也樂於見到這種“貿易”。
他們不僅能從中收取高額的稅金,還能拿到商人們孝敬的各種好處。
沒人知道,這些他們親手賣出去的商品,馬上,就會以一種他們絕對無法想像的方式,被重新“送”回魯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綳得人神經發疼。
兩點三十分。
寂靜的夜空高處,商丘機場起飛的斯圖卡機群,已經盤旋了近半個小時。
座艙裡,飛行員們透過氧氣麵罩,平穩地呼吸著。
耳機裡,一直隻有單調的電流“滋滋”聲。
突然。
“滋啦——”
一聲輕微的電碼破譯聲響起。
緊接著,一個簡短、清晰,不帶任何感情的指令,在所有飛行員的耳機裡同時炸開。
“‘鐵鎚’行動,開始。”
“目標,坐標A1,成武縣城。”
“目標,坐標B2,金鄉縣城。”
“目標,坐標C3,魚台縣城。”
“重複,‘鐵鎚’行動,開始!”
“收到。”
長機飛行員簡短地回應了一句。
他推下通話按鈕,聲音沉穩。
“第一大隊,跟我來。目標,成武。”
他猛地一拉操縱桿,機頭向下,整個機身以一個近乎九十度的恐怖角度,朝著地麵那片模糊的燈火,直直紮了下去。
十二架斯圖卡轟炸機,瞬間脫離了平飛狀態,跟隨著長機,開始了它們標誌性的死亡俯衝。
空氣,被鷗翼形的機翼粗暴地撕開。
機身兩側的小型風笛,在高速氣流的灌入下,發出了那種獨有的,如同地獄惡鬼尖嘯般的淒厲聲響。
“嗚——!!”
這聲音由遠及近,由弱到強,最終匯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魔音,籠罩了整個成武縣城的上空。
縣城大營的禮堂裡,酒宴正酣。
守備隊長石田少佐已經喝得滿臉通紅,他正抓著一個“慰安婦”的頭髮,試圖將她的臉按進一個盛滿了清酒的木盆裡。
周圍的鬼子軍官,還在拍著桌子,大聲叫好。
突然。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瘋狂地刮著一塊巨大的玻璃。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尖利。
“什麼聲音?”
一名還算清醒的鬼子中尉,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側耳傾聽。
石田少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管他什麼聲音!繼續喝!”
話音未落。
“嗚——!!!!”
那尖嘯聲瞬間放大百倍,如同死神的鐮刀,貼著所有人的頭皮颳了過去。
整個禮堂的玻璃,在這股恐怖的聲波震動下,發出一片“嗡嗡”的哀鳴。
所有人都僵住了。
石田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的恐懼。
這個聲音……
他聽過!
“敵襲!空襲——!”
石田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但一切都晚了。
長機飛行員的視線,死死鎖定了下方那片燈火最密集的建築群。
那裏,是鬼子的指揮部和兵營。
高度計的指標,飛速滑落。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投彈!”
他猛地按下了投彈按鈕。
機腹下,一枚重達五百公斤的SC500型重型航空炸彈,脫離了掛架。
炸彈在空中翻滾了半圈,尾翼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如同黑色的隕石,精準地砸向了那座燈火通明的禮堂。
飛行員在投彈的瞬間,奮力向後拉起操縱桿。
巨大的過載,將他死死地按在座椅上,眼前的世界一片灰黑。
他憑著肌肉記憶,穩住機身,從一個幾乎貼著屋頂的高度,險之又險地改出俯衝,重新拉向高空。
在他身後。
轟——!!!
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淹沒了世界上所有的聲音。
整個成武縣城,都跟著這聲巨響,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座由禮堂改造的慰安所,像一塊被鐵鎚砸中的餅乾,瞬間從中斷裂、粉碎。
屋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掀飛到半空中,然後被撕成無數燃燒的碎片。
巨大的火球,夾雜著鋼筋、磚塊、木樑,還有殘缺不全的人體,衝天而起,形成了一朵高達數十米的、猙獰的死亡之花。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狂暴的海嘯,向四周席捲而去。
鄰近的幾排營房,窗戶在一瞬間全部爆裂,木質的牆壁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地撕開、摧毀。
營房裏的鬼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無數高速飛行的彈片和碎石,打成了篩子。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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