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朝著二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視線，已經落在了孫明遠手中的地圖夾上。
“軍長，請下達作戰指令，並明確我部指揮中心位置。”
孫明遠走上前，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檔案袋遞給秦鋒。
“秦參謀長，這是單縣周邊的防禦圖，以及我們預設的指揮部位置。”
秦鋒接過檔案袋，沒有開啟。
他直接遞給了身後的作戰處長趙雲飛。
“各部隊的集結區，和進攻路線呢？”
孫明遠指向北方。
“所有機動路線，都在裏麵。現在，我需要你們立刻行動。”
秦鋒轉身，沒有半分遲疑。
“明白。”
他朝著身後的軍官們打了個手勢。
“各部主官，按預案，立刻組織部隊，向指定區域開進。”
命令，通過無線電，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到這支龐大軍隊的每一個神經末梢。
沉寂被打破了。
一陣低沉的，如同遠古巨獸蘇醒般的引擎轟鳴聲，從偵察營的方向傳來。
然後是第二陣，第三陣……
數千台引擎被依次點燃，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鋼鐵交響。
履帶開始轉動，碾壓著乾涸的河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一支又一支建製完整的作戰單位，在各自指揮官的引導下，如同擁有生命的積木，開始有序地脫離主陣列。
他們悄無聲息地匯入夜色，沿著規劃好的路線，向著單縣外圍的各個隱蔽點駛去。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一絲混亂。
彷彿他們已經在這裏，演練了千百遍。
陸抗站在高處，看著這股鋼鐵洪流，在自己腳下緩緩流動，奔向未知的戰場。
他知道，從今夜起，這場戰爭的規則，將被徹底改寫。
......
晚上十點。
單縣縣城，前清留下的一座大鹽倉，被改造成了104軍新的前進指揮部。
外麵看起來，這裏與普通的民房倉庫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新到的警衛營，已經接管了倉庫周邊的所有崗哨。
他們手裏端著MP40衝鋒槍，如同石雕，一動不動地矗立在風雪裏。
倉庫內部，卻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空間被分割成十幾個掛著木牌的功能區。
“作戰室”、“情報分析處”、“通訊中心”、“後勤排程科”……
數百名參謀、文書、測繪員和通訊兵，在這裏高速運轉，構成了一顆不知疲倦的戰爭心臟。
滴滴答答的電碼聲，電話鈴聲，軍官們壓低聲音下達指令的呼喝聲，還有勤務兵皮靴踩在地板上的急促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緊張而高效的獨有旋律。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草、滾燙機油和紙張墨水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沙盤地圖前，幾十名參謀軍官圍成一圈，手中的標尺和鉛筆在地圖上飛快地移動，計算著每一個營的行進速度和抵達時間。
牆壁上，掛著一張更為龐大的魯省全境地圖。
新任情報處長林默，正帶著他的下屬，將一枚枚代表著鬼子兵力部署的紅色小旗，插在地圖上的各個位置。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迅速。
他們就像一群精密的外科醫生，在對敵人的身體，進行著無情的解剖。
陸抗就坐在這片喧囂的中心。
他的指揮室，隻用幾塊厚重的行軍帆布隔開。
他麵前，擺著一個更為精細的戰役沙盤，上麵隻標註了魯省西部，黃河沿岸的地形。
孫明遠剛剛結束了與前方部隊的通話，放下電話，走到陸抗身邊。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陸抗點了點頭，手指在沙盤上，那條蜿蜒的黃河上，輕輕劃過。
“畑俊。”
孫明遠笑了。
“何止是徹夜難眠。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的電報，一封接著一封，措辭越來越嚴厲，最後都快變成哀求了。他請求您，立刻向國防部報備詳細的作戰計劃。”
“我們都按您的吩咐，用‘正在製定、稍後上報’給搪塞過去了。”
陸抗拿起一枚藍色的箭頭棋子，將它穩穩地，插在了黃河北岸的一處渡口。
“鬼子和委員長，都以為我的刀，會捅向南邊。”
“他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豫東這個巨大的泥潭裏，看著我們在這裏虛張聲勢，調兵遣將。”
“接下來...就拭目以待吧..”
......
黏膩的夏風，裹挾著萬福河水麵上的濕氣，吹過單縣東側的河灘。
夜色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隻有遠處田埂裡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蟲鳴，證明這個世界還活著。
二十三點三十分。
偽裝成“民用物資”的卡車隊，早已在預定地點熄火潛伏。
車廂的帆布被悄無聲息地掀開。
第三工程團的士兵像一群在黑暗中活動的狸貓，動作迅捷，卻不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沉重的舟橋元件、鋪路的鋼板、浮橋的模組，每一件都被厚實的帆布和稻草包裹著。
戰士們兩人一組，四人一隊，用肩膀扛，用撬棍墊。
金屬與地麵接觸的瞬間，發出的聲音是沉悶的“噗噗”聲，很快被潮濕的泥土和草地吸收。
汗水順著戰士們的額角、脖頸，大股大股地往下淌，浸濕了脊背的軍服。
沒有人去擦。
他們隻是咬著牙，將一塊塊重達數百公斤的鋼鐵構件，精準地搬運到河水邊緣。
與此同時。
數百公裡外的河南商丘機場。
三十六架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像一群蓄勢待發的鐵灰色獵鷹，在夜幕下露出發動機冰冷的輪廓。
地勤人員做著最後的檢查，擰緊最後一顆螺絲。
二十二點整。
隨著塔台一道無聲的燈光訊號，一架架斯圖卡以標準的編隊間距，依次滑入跑道。
引擎的咆哮聲被刻意壓製，在廣闊的機場上聽起來，隻是一陣陣低沉的嗡鳴。
它們沒有開啟任何航行燈，像一群幽靈，融入了無邊的夜色。
升空，爬升，轉向。
最終，在單縣上空五千米的高度，這支龐大的空中打擊力量，進入了隱蔽盤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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