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組成一個標準的楔形攻擊陣型,像一把滾燙的餐刀,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土肥原那道由血肉和鋼鐵組成的包圍圈。
車載機槍噴吐出的曳光彈火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凡是被這張網罩住的鬼子,無一例外,都被瞬間撕成了碎片。
跟在坦克後麵的,是穿著灰色軍服的步兵。
他們坐在半履帶裝甲車裏,手中的自動武器,發出清脆而致命的短點射。
土肥原那支讓他吃盡了苦頭的精銳,在這支鋼鐵幽靈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短短十幾分鐘。
那道困了他和手下弟兄們整整一夜的包圍圈,就被撕開了一個寬達數百米的巨大豁口。
做完這一切,這支神秘的裝甲部隊,就停了下來。
他們停在了距離考城大約五裡遠的一處高地上,一字排開。
隨後,邁巴赫引擎那令人心悸的轟鳴聲,漸漸平息。
最後,徹底消失。
它們就那麼靜靜地,停在那裏。
像二十尊俯瞰著人間的鋼鐵神祇。
一輛邊三輪摩托車,從那支部隊的陣線裡駛出,朝著程樺的陣地開了過來。
車上跳下來一名年輕的軍官。
他的軍銜隻是個上尉,但身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氣,卻讓程樺這個少將師長,都感到一陣心悸。
“奉我們軍座之命,為程師長開啟通路。”
那名上尉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平淡,
“西側防線已空,貴部可以自行撤離了。”
程樺愣愣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遠處那排靜默的鋼鐵巨獸,喉嚨發乾。
“敢問......是哪支兄弟部隊高義馳援?這份恩情,我程某人,沒齒難忘!”
那名上尉嘴角微微一撇,似乎是笑了笑。
“國民革命軍,第104軍。”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轉身跨上摩托車,絕塵而去。
104軍......
陸抗!
程樺的腦子裏,轟的一聲。
他手下的那些殘兵,也從各個彈坑和掩體裏,探出了腦袋。
他們看著遠處那支猶如天神下凡般的部隊,看著那些被隨意丟棄在陣地前的鬼子屍體和裝備殘骸。
劫後餘生的狂喜,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在他們胸中發酵、升騰。
一名老兵,丟掉了手裏的漢陽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南邊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
程樺沒有阻止他們。
他隻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爛不堪的軍裝,朝著南邊,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他轉過身,對著身邊同樣處於震撼中的參謀長,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語氣說道。
“傳我命令!”
“收攏部隊,清點傷員,帶上所有還能用的武器!”
“另外,給陸軍長發一封明碼電報!”
“就說,我程樺這條命,和他這個師,從今天起,就是他陸軍長的了!”
“旦有差遣,萬死不辭!”
......
太陽,終於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驅散了戰場上的寒意,卻驅不散考城鬼子陣地裡,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二十輛豹式坦克,依舊停在那裏。
一動不動,一炮不發。
可這種寂靜,比之前那毀天滅地的炮火,更讓人感到絕望。
每一個活著的鬼子,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巨蟒盯上的青蛙。
他們不知道,那致命的攻擊,會在下一秒,從何而來。
那條五裡長的死亡地帶,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
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對峙中。
一隊插著青天白日旗的福特吉普車隊,卷著滾滾煙塵,出現在了通往汴梁的官道上。
車隊在104軍設在城外的第一道哨卡前,被攔了下來。
為首那輛吉普車的車門開啟。
賀應年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排,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憲兵。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那名端著步槍,一臉冷漠的哨兵,嘴角勾起了一抹倨傲的微笑。
“告訴你們管事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欽差大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統帥部參議,賀應年,奉委員長之命,前來接管汴梁防務。”
“從現在起,這裏,由我說了算。”
孰料,那名哨兵像是沒聽見似的,隻是將手裏的STG44突擊步槍,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沙袋工事後麵,一挺MG42通用機槍的槍口,黑洞洞的,像一隻窺伺著獵物的獨眼。
“你們放肆!”
賀應年身後的一名憲兵隊長,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瞎了你的狗眼!賀欽差當麵,還不速速讓開道路!”
哨兵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長官,我接到上級的命令,是任何人不得通過。”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卷著兩道泥龍,從遠處駛來,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了哨卡側麵。
車門開啟,方振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身上那件野戰服,還沾著昨夜的露水和泥點子,嘴裏叼著一根牙籤,慢悠悠地走到賀應年麵前。
“喲,這不是賀大欽差嗎?什麼風把您給吹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
方振的語氣裡,聽不出半分尊敬,倒像是在跟街口的混混打招呼。
賀應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紙檔案。
“方主任,別來無恙啊。”
他將檔案展開,湊到方振眼前。
“委員長手令,白紙黑字,看得清嗎?”
“因江防戰事吃緊,第九戰區糧彈告罄,茲令第104軍,即刻開啟汴梁繳獲之鬼子糧倉,調撥軍糧十萬石,火速南運,以解燃眉之急!”
“另,為拱衛陪都側翼,著該部抽調一個旅,沿平漢線南下佈防,不得有誤!”
賀應年唸完,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方主任,這可是委員長親自下的死命令。你,或者說你家軍座,是想抗命不遵嗎?”
他身後的憲兵們,不約而同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氣氛,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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