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呀路!你敢侮辱方麵軍司令官!”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海軍馬鹿,無能狂怒!”
“陸軍蠢豬,無能狂......”
“肅靜!”
一聲尖銳的、帶著幾分陰柔的嗬斥,從會議室盡頭那麵巨大的、繪著金龍祥雲的帷幕後傳來。
一個侍從官的身影,在帷幕前若隱若現。
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爭得麵紅耳赤的將軍和大臣,都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個個垂下頭,躬身肅立。
他們知道,帷幕之後,坐著的是誰。
......
鬧劇收場,但問題,依然擺在那裏。
陸相清了清嗓子,重新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卻無比沉重。
“諸君,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責任,而是如何解決問題。”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拿起指揮棒。
“國府,就像一棟早已腐朽不堪的爛房子。我們之前的每一次進攻,都讓它晃動,都讓它掉下灰土。但它始終沒有倒下。”
他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蘭封的位置上。
“陸抗,就是支撐著這棟爛房子的,最後一根關鍵的柱子!”
“隻要我們能在這裏,用雷霆萬鈞之勢,將這根柱子徹底敲斷!整個國府的抵抗意誌,就會轟然垮塌!”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慷慨激昂,充滿了煽動性。
“值此決定帝國國運之關鍵時刻,我們絕不能有絲毫猶豫!”
“我提議!”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一,立刻從關東軍抽調至少一個重灌師團,配屬獨立重炮旅團,從平漢線南下,重新穩固豫東戰線!”
“第二,在國內,進行新一輪的緊急動員!目標,再擴充二十個常設師團,以應對華夏戰場,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變局!”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瘋狂的提議,給震住了。
二十個師團!
那可是接近四十萬人的兵力!
更別提這四十萬人背後,所需要的海量物資、槍械、軍餉、夥食、被服......
“我反對!”
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大藏大臣,賀屋興宣,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陸相,而是對著那麵金色的帷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黑卡,諸君。”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帝國......已經沒有餘糧了。”
“為了支撐華夏的戰事,國內的鋼鐵、石油、橡膠等戰略物資的儲備,早已告罄。我們現在用的,都是從花旗國人那裏,用黃金和外匯,高價買來的。”
“國內的勞動力,也已經到了極限。無數的農田荒蕪,工廠的機器因為缺少熟練工而停轉。再動員四十萬人,帝國的經濟,會徹底崩潰的!”
他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陸軍想要的是勝利。
而他看到的,是勝利背後,那足以壓垮整個國家的恐怖代價。
“賀屋君!”陸相轉身,厲聲喝道,“難道你想眼睜睜地看著前線的勇士們,因為後勤不濟,而白白流血犧牲嗎?!”
“杉山君!”賀屋興宣也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第一次燃起了怒火,“難道你想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勝利,而把整個大日本帝國,都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嗎?!”
雙方,再次爭執起來。
球,又一次,被踢到了帷幕之後,那個最應該被清算的戰爭販子頭上。
許久。
侍從官那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
“聖斷。”
兩個字,讓所有爭吵都停了下來。
“關東軍,乃威懾北虜之國之利器,不可輕動。為共榮之大計,可著司令部抽調一個師團,南下增援。”
“國內動員之事,亦不可不做長遠之計。先行動員十個師團,以為補充。”
兩手抓。
既要......又要......
一個看似折中,實則將油門踩得更死的決定。
陸相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而大藏大臣賀屋興宣,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麵如死灰地,緩緩坐了下去。
他看著窗外那無邊無際的黑夜,和那淅淅瀝瀝、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雨。
他感覺,大日本帝國這輛瘋狂的戰車,正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軌道上,越開越快。
會有脫軌的那一天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車輪下的碾壓聲,越來越響了。
......
雨,還在下。
細密的雨絲,像是無窮無盡的愁緒,籠罩著整個東京都。
禦前會議結束了。
一道道加密的電令,如同離弦之箭,從三宅阪那座紅磚建築裡射出,飛向滿洲,飛向國內的每一個徵兵站。
大藏大臣賀屋興宣走出會議室時,腿腳有些發軟。
他看著廊外那片被雨水打濕的庭院,鬆柏的顏色,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深重。
他知道,大日本帝國這輛早已超載的戰車,非但沒有減速的跡象,反而被人用軍刀抵著,狠狠地踩下了油門。
至於軌道的前方是勝利的終點,還是粉身碎骨的懸崖......
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或許,也沒有人在乎了。
......
東京,杉並區,一處普通工人居住的街町。
田中家的木拉門緊閉著,試圖隔絕屋外那惱人的雨聲和寒氣。
屋內,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下,妻子愛子正將最後一點米倒進鍋裡,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那不是米,而是一捧金沙。
“米價又漲了。”
她低聲抱怨,聲音裏帶著一股子無力的疲憊,
“黑市上的價格,已經翻了兩番。就連醬油和味增,都要憑票供應了。這個月,怕是又撐不到月底了。”
她的丈夫,田中賢二,正坐在榻榻米上,對著一份報紙的校樣發獃。
他是一家小報社的校對員,聞言隻是苦笑了一下,將手裏的紅藍鉛筆放下。
“報社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上麵下了死命令,除了戰報,除了‘聖戰’的輝煌勝利,其他的一概不許登。
物價、糧食短缺......這些事情,誰敢提半個字,特高課的憲兵馬上就會上門請你去喝茶。”
愛子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她知道,丈夫說的都是實話。
整個國家,都像是在發一場高燒,所有人的腦子裏,都被塞滿了“大東亞共榮”、“八紘一宇”這些滾燙而虛幻的詞彙。
至於普通人的肚子......誰在乎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扇薄薄的木拉門,被人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猛地拉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