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
杉山元猛地一拍桌子,強行壓下了室內的騷動。
他通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目光中,同樣混合著憤怒與一絲無法掩飾的憂慮。
“慌什麼?!”
他咆哮道,“帝國的勇士,還沒有輸!”
“陸抗的背後,的確有德意誌人的影子。這一點,我們早就知道了。”
“但裝備不是從地裡長出來的!坦克、大炮、彈藥,都需要運輸!隻要能切斷他的補給線,他就是一頭被拔了牙的老虎!”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不語的海軍大臣米內光政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杉山閣下,陸軍的焦慮,恕我直言,有些多餘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切斷補給線?這甚至算不上一個問題。因為那條所謂的補給線,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存在。”
米內光政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圖前,用指揮棒在華夏漫長的海岸線上,劃出一條粗重的紅線。
“從渤海灣到北部灣,長江的入海口,每一寸海岸,都在我帝國海軍的絕對控製之下!別說德意誌,就是任何一艘貨船,哪怕是一塊舢板,都別想靠近這片海岸線!更別提把數以萬噸計的坦克和大炮運進來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陸軍將領,充滿了海軍式的傲慢與自信。
“陸軍的諸君,請放心。你們要對付的那個陸抗,現在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他蹦躂不了幾天了!”
是啊,一個師的裝備還可以慢慢運,但是一個軍的裝備,就算再隱蔽,
也總會露出蛛絲馬跡,不可能說出現就出現。
此話一出,在場一眾鬼頭都安靜下來,似乎是在內心思考米內這番說法地合理性。
見眾人不吱聲,米內心裏頭那個爽啊。
挖達西海軍,到底是大日本帝國地鎮國基石!
這個逼讓海軍,如同一劑強心針,讓室內的氣氛瞬間逆轉。
焦慮和恐慌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許久的興奮。
“八嘎,海軍馬鹿,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杉山元拍案而起,“你們啥也沒幹,就想撈一份功勞?!”
熟料,鬼子們太太太希望出現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了,一頭作戰參謀站起身說道,
“哈依!”作戰部長重重頓首,“屬下認為,這正是陸抗急於西進的原因!他想用一場勝利,來鞏固他那個名不副實的軍長地位!他想趁著我們在豫東取得大勝,後方空虛,來撈取戰功!”
“簡而言之,就是虛張聲勢罷了!”
一番討論下來,杉山元最終也被說服,於是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既然他想要戰功,我們就給他一個天大的‘戰功’。”
他的手指,在蘭封的位置,重重一點。
“以大本營陸軍部名義,向華夏派遣班總司令部下達作戰指令!”
“命令華北方麵軍,集結在蘭封周邊的第十四師團、第三師團、第十師團,以及所有混成旅團,立刻停止一切主動進攻,轉入防禦姿態!”
“命令華中派遣軍,將正在蚌埠休整的第九師團、第十三師團殘部,立刻向北開進,隱蔽於商丘、永城一線,作為南路的鐵鉗!”
“五個師團,一個混成旅團,超過十萬大軍……”
作戰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我們要構築一個前所未有的‘絕對包圍圈’!”
杉山元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命令土肥原賢二,故意在蘭封的防線上,露出一兩個破綻,把陸抗那條瘋狗,給我引進來!”
“隻要他敢踏進蘭封,南路的鐵鉗就立刻合上,切斷他的退路!北路的大軍,則從正麵和兩翼,同時發起總攻!”
“這一次,我要把他那支所謂的‘德意誌軍團’,連人帶鐵,全部熔化在中原的黃土地上!”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豫東平原上,鬼子那原本咄咄逼人的攻勢,詭異地停滯了下來。
......
幾天後,豫東平原泥濘的官道被無限拓寬,兩條深邃的車轍印,像是被巨人用犁鏵劃開的傷口,筆直地伸向陰雲密佈的西方。
“轟隆隆——”
大地的震顫,從地平線的盡頭傳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一麵嶄新的軍旗,在潮濕的風中獵獵作響。青天白日的徽記下,不再是那個令鬼子聞風喪膽的“111”番號,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為厚重、也更為陌生的數字——“104”。
國民革命軍,陸軍第一零四軍。
旗幟下,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鋼鐵長龍。
打頭陣的,是吳誌國的混編第一團,十二輛四號H型坦克和豹式坦克組成雙箭頭陣型,寬大的履帶捲起大塊的黑土,又重重拍下,在身後留下一片被徹底碾壓過的坦途。
坦克集群的兩翼,是成群的Sd.Kfz半履帶裝甲車,車鬥裡坐滿了頭戴M35鋼盔的擲彈兵。他們手中的StG44突擊步槍用油布包裹著,隻露出黑洞洞的槍口,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的每一片高粱地、每一處村落的輪廓。
整個西進行動,沒有絲毫隱蔽。
陸抗就是要用這種大搖大擺、堂而皇之的方式,向整個中原戰場宣告——
我踏馬來辣!
……
淮河北岸,永城以南。
兩名穿著華夏百姓服飾的鬼子偵察兵,正趴在一處被雨水泡得鬆軟的土丘上,用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遠處那條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
其中一人叫作山下健,隸屬於第九師團情報部,是個經驗豐富的老鬼子。可此刻,他握著望遠鏡的手,卻控製不住地抖動。
鏡片裡,那麵嶄新的“104”軍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山下君……你看到了嗎?”
旁邊的鬼子兵顫抖著說道,“番號……番號換了。”
“我沒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