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北車站一線。
一八二團接防鐵路沿線陣地。
團長王大君站在鐵軌旁,看著士兵們挖壕。
“利用路基。”
他對工兵排長說。
“鐵路路基本身就是掩體,在兩側挖散兵坑,把機槍架上去。”
工兵排長領命。
士兵們彎著腰,在月光下埋頭苦幹。
鐵鍬一下接一下,泥土被甩到兩旁,堆成矮牆。
有人搬來枕木,加固掩體。
有人把彈藥箱搬進坑裏,碼放整齊。
王大君走到一個班的位置,看見幾個老兵正在檢查武器。
“槍擦了沒有?”
“擦了。”
“大刀呢?”
老兵從背上抽出一把大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磨過了,削鐵如泥。”
王大君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深夜。
第三十一師師部。
池鎮峨召集團營長開會。
屋子不大,擠滿了人。
油燈昏黃,照在每個人臉上。
池鎮峨站在桌前,手裏拿著一張地圖。
“戰區的任務很明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
“韓莊到台家莊這條運河線,暫時接在咱們身上。鬼子從峰縣方向一壓下來,第一下就砸在這裏。”
他指著地圖。
“守不住,涿鹿就危險。”
眾人沉默。
池鎮峨繼續說道。
“打法是這樣。城、河、站三道線,正麵死守。”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城內以清真寺、火車站、關帝廟為硬點,打街壘戰。”
“城外北車站一線,扼守鐵路和交通要道。”
“運河防線,堵住鬼子渡河。”
他放下地圖,看向眾人。
“必要的時候,還要主動向峰縣方向出擊,騷擾鬼子側翼。”
一八六團團長黃卓然問道。
“師座,咱們的彈藥夠嗎?”
池鎮峨苦笑一聲。
“不夠。但戰區答應會有支援。”
他頓了頓。
“不管夠不夠,這仗都得打。”
他的聲音變得嚴厲。
“咱們是西北軍,是馮煥章帶出來的兵。”
他環顧眾人。
“馮先生當年怎麼訓練咱們的?刺槍、大刀、夜襲。”
“鬼子的炮厲害,槍厲害,可是敢跟大刀貼身嗎?敢讓咱們貼身嗎?”
屋內氣氛變了。
那些團營長的眼神開始發亮。
池鎮峨又說道。
“回去原話轉告士兵,這仗打的是硬,打的是心氣。”
他的聲音低沉。
“戰區說了,台家莊這一線守住了,後麵才能圍殲冒進之敵。”
“咱們這幫人,就當是把釘子釘在這兒。”
眾人齊聲應諾。
會議散去後,池鎮峨獨自站在窗前。
他想起李德臨的話。
第三十一師暫歸第二十軍團指揮,等第二集團軍司令部到來後再歸還建製。
他心裏清楚,湯兵團是嫡係,精銳。
但嫡係未必肯在最前麵死扛。
真正頂在刀尖上的,還是他們這幫西北軍。
不過他沒有怨言。
西北軍就是乾這個的。
城內某處。
一八六團三營駐地。
清真寺旁,一個班正在修築街壘。
老兵李鐵柱扛著沙袋,一袋接一袋往上壘。
旁邊幾個新兵幫忙遞沙袋,動作生疏。
“快點,天亮前必須壘好。”
李鐵柱催促道。
一個新兵喘著氣問道。
“班長,鬼子真有那麼厲害嗎?”
李鐵柱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
“厲害?”
他冷笑一聲。
“娘子關那一仗,鬼子衝上來的時候,子彈打光了,就是刺刀對刺刀,大刀對軍刺。”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看見這道疤沒有?鬼子刺刀劃的。”
新兵嚥了口唾沫。
“那後來呢?”
“後來?”
李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後來那個鬼子的腦袋被我一刀劈成兩半。”
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記住,子彈打光了還有刺刀,刺刀折了還有大刀。隻要人還在,就能跟鬼子乾。”
新兵點點頭,繼續搬沙袋。
城外北車站。
一八二團陣地。
幾個士兵蹲在散兵坑裏,藉著月光檢查裝備。
有人抱怨。
“咱們這槍也太雜了,漢陽造、老套筒、中正式,什麼都有。”
“炮呢?就幾門迫擊炮,打個屁。”
班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少廢話。”
他的聲音很冷。
“鬼子真來了,子彈打光了,還有刺刀和大刀。”
抱怨的士兵不吭聲了。
班長站起身,望著北方。
“馮先生說過,西北軍的槍不如人,但刀不輸任何人。”
他的聲音低沉。
“娘子關是這麼打的,台家莊也這麼打。”
運河防線。
獨立第四十四旅陣地。
旅長吳鵬舉帶著幾個軍官,沿著河堤巡視。
“把夜襲預案做好。”
他對一個營長說。
“一旦鬼子在河邊立足,趁夜摸過去,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
營長點頭。
“明白。”
吳鵬舉停下腳步,看著對岸的黑暗。
“西北軍最擅長的就是夜戰。馮先生當年練的那一套,現在正好用上。”
他轉過身。
“告訴弟兄們,不要怕。黑夜是咱們的朋友,不是鬼子的。”
豫省某處。
第二集團軍主力行軍途中。
孫仿魯騎在馬上,看著長長的隊伍。
火車不夠用,大部分士兵隻能步行。
彈藥、糧食都緊張,但部隊紀律還算好。
沒有人掉隊,沒有人抱怨。
副官遞上一份電報。
“司令,池師長的報告。”
孫仿魯接過電報,快速掃視。
先頭部隊已經站住腳,工事正在構築。
他心裏略鬆。
“先頭部隊站住了腳,後麪人就有地方可接。”
他收起電報,對副官說道。
“傳令各師,加快行軍。”
他頓了頓。
“再傳一道訓令。”
“重申西北軍的傳統,不靠槍好,靠刀尖子,靠夜戰。”
“娘子關守得住,台家莊就守得住。”
日軍聯合作戰指揮所。
參謀在地圖上標註最新情報。
“閣下,偵察顯示台家莊有新部隊到達,番號疑為第二集團軍。”
中島今朝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又是雜牌。”
下元熊彌冷笑一聲。
“刺刀再鋒利,也擋不住皇軍大炮。”
磯穀廉介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地圖上台家莊的位置。
涿鹿北門。
拿下這裏,涿鹿就在眼前。
“傳令下去。”
他開口了。
“加快向台家莊方向推進。”
台家莊。
夜已深。
池鎮峨獨自站在運河堤上。
他看著對岸的黑暗,能隱約看到遠方夜空裏偶爾閃爍的光。
那是鬼子方向的火車和車輛燈光。
一個通訊兵跑過來。
“師座,前線哨兵報告,聽到遠處傳來微弱的車輪聲與履帶聲,方向是峰縣。”
池鎮峨沉默片刻。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台家莊城。
城內燈火點點,士兵們還在連夜構築工事。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告訴兄弟們,明天開始,真正的仗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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