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團軍的根子在西北軍。
馮煥章當年帶兵,有幾條鐵規矩。
一是嚴格軍事訓練,二是樸素的愛國主義教育。
他把刺槍和劈大刀列為必修課。部隊武器落後,就靠白刃戰彌補。
娘子關那一仗,第二集團軍的刺刀衝鋒讓鬼子吃了大虧。
馮煥章還特別重視夜間訓練,要求官兵能在漆黑中摸到敵人跟前,打他個措手不及。
有一回夜襲鬼子前沿陣地,一個連摸進去,砍了二十多個哨兵,全身而退。
他常對部下講中國受列強欺壓的恥辱。
講多了,官兵心裏就憋著一口氣。
後來西北軍分化瓦解,但這股子勁頭在老兵身上紮了根。
所以這支部隊雖然武器破舊,卻是國府軍裡真正能跟鬼子硬碰硬的隊伍之一。
第二集團軍司令部,給他們的電文很明確。
即令第三十一師及獨立第四十四旅為集團軍先頭部隊,立即馳往台家莊及附近地區。
先行構築工事,掩護其他部隊陸續集中。
孫仿魯停下腳步,轉向門口。
“傳令。”
副官立正。
“電令第三十一師、獨立第四十四旅,火速北上。先頭部隊立即出發,抵達台家莊一帶後,馬上構築工事。”
他頓了頓。
“我親率第二十七師跟進。命第三十師從駐地北上,作為後續主力。”
副官領命出去。
孫仿魯獨自站在地圖前。
他心裏清楚自己這幫人的底子。
裝備不如中央嫡係,重炮少得可憐,槍械五花八門。
但靠的是刀尖子和夜戰本領。
隻要有位置、有工事,就能跟鬼子耗。
......
涿鹿。
第五戰區司令部。
台家莊的戰略地位太重要,李德臨決定親自同第三十一師師長池鎮峨談話。
一為表示重視,二為當麵鼓勁。
門開了,幾個戎裝軍人快步走進來。
為首的一位,個頭不高,身材勻稱。濃眉大眼,四方臉,黑臉膛透著粗獷豪氣。
他穿著布衣,腳蹬布鞋,看上去淳厚樸實。
這就是第三十一師師長池鎮峨。
三十五六歲,行伍近二十年。一直跟著孫仿魯,戰鬥作風頑強,是孫仿魯最倚重的將領之一。
他參加過河北正定、娘子關等多次對日作戰。
這次來涿鹿,是抱著為中華民族奮戰到底的決心。
池鎮峨走到李德臨麵前,莊重地行了個軍禮。
李德臨回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一個西北軍將領。
李德臨心中暗喜。這就是自己要的那種能死扛的主力。
“池師長辛苦了!”
李德臨的聲音很親切。
池鎮峨感到一陣溫暖。
“請坐。”
李德臨示意眾人落座,自己也坐下來。
他開門見山。
“此次日軍來勢洶洶,第十師團是日軍勁旅。我當努力阻其鋒芒。”
他看著池鎮峨。
“軍委會為增強我戰區阻擊敵軍之力量,調第二集團軍歸我戰區指揮。貴部責任重大,望鼎力為之。”
池鎮峨點頭。
“請長官放心。”
李德臨微微一笑。
“西北軍的大刀片使日寇喪膽,我是早有所聞嗬。”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
“枕戈這次在臨沂打出了威風,使我對完成殲敵計劃增加了一分信心。今見將軍,可說又添我一分信心。”
池鎮峨聽到這番話,心頭一熱。
李德臨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下麵佈置具體任務。”
他指著台家莊的位置。
“第三十一師到台家莊後,先接替第一一零師韓莊至台家莊沿運河防線。”
他的手指移動。
“然後可向峰縣之日軍出擊,並堅決在台家莊堵擊住日軍。”
他轉過身,看著池鎮峨。
“等第二十軍團進擊日軍側背,全力壓迫日軍於運河北岸、微山湖畔一帶時,聚而殲之。”
池鎮峨聽得仔細,把每個細節都記在心裏。
李德臨又說道。
“為協同方便,第三十一師暫歸第二十軍團長指揮。待第二集團軍司令部到來後,再歸還建製。”
池鎮峨點頭。
“明白。”
李德臨走到池鎮峨麵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目光變得凝重。
“我圍殲冒進之敵的計劃能否實現,現在關鍵就在於台家莊一線能否守住。”
他加重語氣。
“望你全師將士,如你所說,勇敢殺敵,立功報國,以告慰全國父老兄弟。”
他頓了頓。
“由於時間緊迫,我不能與你部官兵一一見麵。請代致慰勞之意。待會戰終了,再與貴師官兵共同祝賀。”
一股暖流湧上池鎮峨心頭。
他莊嚴地立正敬禮。
“請長官放心!鎮峨決不辜負厚望,堅決完成任務!”
池鎮峨受命後馬不停蹄。
當日,他率領第二集團軍先頭部隊抵達台家莊。
獨立第四十四旅接替台家莊至頓莊閘間的運河守備任務。
第三十一師一八六團、一八二團分別接替台家莊內和莊外北車站的防務。
其餘部隊立即開始在台家莊附近挖掘戰壕,構築工事。
西北軍官兵扛著鍬鎬,連夜作業。
戰壕一條條挖出來,堡壘一座座壘起來。
他們要把台家莊變成新的娘子關。
夜色深沉。
台家莊城頭燈火點點。
第三十一師和獨立第四十四旅的士兵在壕溝裡忙碌。鐵鍬碰撞泥土的聲音此起彼伏。
池鎮峨站在城頭,遠望運河北岸。
那邊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心裏清楚,鬼子就在那個方向。
下一次主攻的火力,很可能比娘子關更猛。
他低聲說了一句。
“就讓他們試試,咱西北軍的大刀,到底還鋒不鋒利。”
夜,
台家莊城東,運河南岸。
獨立第四十四旅先頭部隊抵達頓莊閘渡口。
旅長吳鵬舉跳下馬,踩在河堤上,望著對岸黑沉沉的夜色。
“就地展開。”
他的命令簡短。
士兵們散開,沿著運河堤壩分散佈防。
有人架機槍,有人挖散兵坑,有人在渡口兩側佈置交叉火力點。
運河水流平緩,河麵約莫四十米寬。
吳鵬舉蹲在堤上,用望遠鏡掃視對岸。
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心裏清楚,鬼子就在那個方向。
“把橋頭堡壘築起來。”
他對身邊的營長說。
“渡口是要害,丟了渡口,後麵全完。”
營長領命,轉身去督促。
士兵們連夜作業,鐵鍬碰撞泥土的聲音此起彼伏。
同一時刻。
台家莊城內。
第三十一師一八六團進駐城區。
團長黃卓然帶著幾個營長,在昏暗的油燈下檢視城防佈置圖。
“清真寺、火車站、關帝廟,這三個地方是硬點。”
他用手指點著地圖。
“鬼子要攻城,必須先啃這三個骨頭。”
一營長問道。
“塹壕怎麼挖?”
黃卓然抬起頭。
“以三個硬點為核心,向外延伸。每條街道都要有沙袋掩體,每個路口都要能交叉射擊。”
他頓了頓。
“鬼子進了城,就讓他們一條街一條街地啃。”
營長們點頭,各自散去佈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