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電報局值班室的電話鈴聲刺破黎明前的寂靜。
值班員接起電話,臉色驟變。
“什麼?第五戰區急電?”
他抓起那份剛譯出的電報,一路小跑沖向校長官邸。
官邸內,燈火通明。
校長剛被叫醒,披著睡衣坐在床邊。
宋達令也醒了,坐在一旁。
侍從室主任快步走進來,雙手遞上電報。
“委員長,第五戰區捷報。”
校長接過電報,眯著眼睛湊近枱燈。
電報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進他眼裏。
“臨沂大捷......殲敵九千餘......擊退第五師團......”
他的手微微發抖。
宋達令湊過來,輕聲問道。
“達令,怎麼了?”
校長沒有回答。
他放下電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微明,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達令。”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還記得前些日子那些報紙怎麼說的嗎?”
宋達令點點頭。
“說沒有111師,國府軍打不了勝仗。
說沒有國際援助,我們連一個師團都擋不住。”
校長冷笑一聲。
“現在呢?臨沂打的是什麼部隊?龐更陳的雜牌,張藎忱的西北軍。”
他轉過身,眼中閃著光。
“沒有陸抗的111師主力,他們照樣把板垣的第五師團打得落花流水。”
宋達令微微一笑。
“這麼說,國際社會那邊......”
“可以繼續談了。”
校長點點頭。
“這場仗證明瞭,國府軍不是隻靠一個人、一支部隊撐著。
我們有實力,有決心,援助的事,可以重新提了。”
宋達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想起了瑞士銀行的賬戶,想起了那架她看上許久的施坦威鋼琴。
託人從歐洲運過來,應該不成問題了。
她嘴角微微上揚,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精光。
半小時後。
軍委會辦公室。
校長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主位上。
白健生站在一旁,手裏拿著那份電報。
“委員長,第五戰區的戰報已經核實。殲敵九千餘,我方傷亡約一萬。”
校長點點頭。
“代價不小,但打贏了。”
他拿起筆,在電報上批示。
“責成國防部起草嘉獎令,明確點名嘉獎第五戰區、張藎忱、龐更陳以及參戰各部。”
他頓了頓,又寫道。
“通電全國,以'臨沂大捷'為標題對外公佈。”
白健生接過批示,正要轉身。
校長叫住他。
“健生。”
“委員長。”
校長靠在椅背上,語氣悠悠。
“我看,國際社會,還有近期那些報紙說的,都不太準確嘛。”
他敲了敲桌麵。
“你看看,他們把陸抗捧成什麼樣了。
說沒有111師,國府軍就打不了勝仗,這簡直是胡鬧嘛。”
白健生試探道。
“是不是,讓那些報紙......”
校長揮揮手,製止他。
“他們想說,就讓他們說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隻是,新聞要如實報道嘛。第五戰區打了這麼大一個勝仗,怎麼能沒有反應呢?”
白健生立刻明白了。
“是,委員長。健生這就安排去辦。”
當天夜裏。
電訊社連夜發稿。
第二天清晨,各地報館的印刷機轟鳴作響。
頭版統一打出大號黑體。
臨沂大捷!
文中寫道,
“八·一三以來,我們軍隊得到世界不少的讚揚......但在去冬,大家自信心還不夠,雖勇敢犧牲,但不能盡免於悲觀心理。”
“由於火力懸殊之故,我們隻能犧牲,隻能拚命,而不能容易打勝仗。這些觀念,到現在確實推翻了。這就是臨沂勝利的最大收穫。”
“我們並不誇張這一勝利的效果,但確實相信這個勝利更增加了全國將士的自信心。有這一勝利,就可能有無數勝利!”
與新聞記者不同的是,軍人更關心的是軍事。
對第五戰區的司令長官來講,最欣喜不已的,莫過於板垣師團的潰敗。
第五戰區司令部。
李德臨站在作戰室中央,手裏拿著兩份電報。
一份是來自軍委會的嘉獎令。
一份是國防部的褒獎電文。
參謀長念出嘉獎內容。
“......張藎忱部日夜急行軍一百八十裡,背擊敵師,功勛卓著......龐更陳部死守臨沂,與城共存亡,氣節可嘉......”
唸到最後,是校長的親筆批示。
“確切協同,包圍敵人於戰場附近而殲滅之。”
屋內氣氛短暫輕鬆。
有參謀低聲感嘆。
“終於有了一場像樣的勝仗。”
李德臨沒有說話。
他放下電報,走到牆上的傷亡統計表前。
數字觸目驚心。
第五十九軍傷亡九千九百八十二人。
營長陣亡四十餘人,連排長陣亡八百餘人。
成建製戰死的營、連,名單長長一串。
李德臨轉過身,掃視眾人。
“這場勝仗,是拿近萬人的鮮血換來的。”
他的聲音很沉。
“不能被勝利沖昏頭腦。”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與此同時,
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寺內壽一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
他剛剛收到第五師團的戰報。
傷亡數字,撤退路線,一切都在說明一個事實。
鋼軍敗了。
“八嘎!”
他一拳砸在桌上。
“支那軍何以敢如此頑抗?”
參謀們低著頭,不敢吭聲。
一個大佐硬著頭皮開口。
“閣下,第五師團在魯南遭遇頑強抵抗,傷亡嚴重,需要休整補充。”
寺內冷笑一聲。
“休整?板垣的臉都丟光了,還有臉休整?”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涿鹿方向。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冰冷。
“在既定涿鹿會戰計劃框架內,調整兵力部署。”
他的手指劃過地圖。
“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打穿華中的戰略通道上。”
“臨沂的失敗,隻能讓我們下更大決心。”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在台家莊、涿鹿一線,給支那軍致命一擊。”
參謀們齊聲應諾。
“嗨!”
他盯著臨沂的位置,眼中閃過陰沉的光。
“板垣......”
他低聲自語。
“你讓我很失望。”
他轉向川義介。
“傳令下去,調集第十師團、第十六師團主力,向魯南地區增援!”
劉川義介愣了一下。
“閣下,這樣調動兵力,後方防線會......”
“我不管!”
寺內壽一打斷他。
“我要在一個月內,徹底消滅當麵的華夏軍隊!”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台家莊。
“從臨沂到涿鹿,從涿鹿到徐州,我要把整個魯南打成焦土!”
他的聲音變得陰森。
“讓支那人知道,挑戰皇軍的代價是什麼。”
劉川義介立正敬禮。
“哈衣!”
命令下達後,整個華北方麵軍開始大規模調動。
火車日夜不停地運送兵員和物資,更多的兵力向魯南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