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彈鏈也所剩不多,副射手把最後一條彈鏈貼在懷裏。
排長指揮,“先讓第一撥過去一半,再集中打第二撥,不能再像剛才一樣一口氣潑出去。”
但鬼子火力同樣密集,守軍一露頭就被瞄上,幾個重要火力點被壓製甚至摧毀。
在前兩梯隊被打得七零八落後,第三梯隊趁守軍換彈、手榴彈間隙,咬牙衝進缺口。
近距離肉搏開始。
川軍士兵和鬼子士兵在缺口附近的磚堆、破屋間扭打成一團。有人用刺刀,有人用工兵鏟,還有人乾脆甩開拳頭對砸。一名川軍小個子戰士撲在鬼子背上,勒住對方脖子,嘴裏罵個不停,最後兩人一同滾下廢墟。
缺口線短暫失守。
鬼子約一個小隊規模突破到東關內側小街,開始往城內縱深滲透。他們一邊推進,一邊往兩側屋裏丟手榴彈,所過之處火光閃耀。
黃昏時分,東關上空一片火紅。夕陽被炮火和煙塵染得像血一樣。
守軍在缺口附近勉強構築起新的阻擊線,但城內已出現鬼子身影。
連長嘴唇上全是血,咬破的。他對身邊僅剩的幾個骨幹吼,“頂不住也要頂!再退一步,滕縣就完了!”
天色完全暗下,滕縣城裏隻剩下火光和爆炸的閃光。
師部接到前沿報告,東關有鬼子小股滲入。王銘章當機立斷,下令從城內抽調一個連作為反衝擊部隊。
被點到的連隊剛從別的陣地輪換下來沒多久,很多人連熱飯都沒吃。連長接令時先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繫緊腰帶。
“弟兄們,走,去把鬼子請出去!”
士兵們檢查刺刀綁紮是否牢固,手榴彈掛在哪個位置,一路小跑往東關趕。有人低聲抱怨“又是咱連”,旁邊老兵用肩膀撞他一下,“少廢話,能打鬼子的,纔算是人。”
城內巷戰環境複雜。破屋、倒塌的牆、燃燒的木樑把街道照得明明暗暗,影子晃動。偶爾傳來鬼子短促的叫喊聲和槍響,距離越來越近。
連長利用熟悉地形,分三路包抄東關被突破的小街。
一路從正麵堵住鬼子去路,一路從側巷繞到鬼子背後,還留一小股在屋頂沿瓦爬行,俯視街道。
訊號一發,三麵齊夾攻擊。
手榴彈先丟過去,把鬼子壓在街口。隨即近戰糾纏,刺刀、槍托、工兵鏟全上。
一名士兵和鬼子同時刺出刺刀,兩人幾乎麵對麵撞在一起,刀刃擦著臉劃過去,血濺在牆上。屋頂上的士兵趴在瓦片上,居高臨下朝街上扔手榴彈,瓦片被震得嘩啦啦往下掉。
經過一陣廝殺,鬼子滲入的這一個小隊被打得七零八落,多數當場斃命,少數試圖往外突圍,被堵在巷口解決。
連長在一具鬼子軍官屍體旁擦刀,喘著氣,“媽的,讓你進來耍威風。”
東關缺口重新被川軍牢牢佔住。夜間守軍加緊加固工事,用死屍、沙袋、門板繼續築牆。
戰後簡單統計。守軍傷亡慘重,一個連不到一半人還站得起來。但東關沒有丟,滕縣城門仍在川軍手裏。
鬼子師團指揮所裡,夜間報告送來。六次總攻寸步難進,滲透小隊也幾乎全滅。
磯穀廉介臉色鐵青,拍著地圖狂吼,“支那兵竟敢如此頑抗!”
他下達命令。次日將對滕縣發起自開戰以來最猛烈、持續時間最長的攻擊,要一日之內拔除滕縣這個釘子。
磯穀不耐煩揮手,卻在心裏開始不安。
淩晨前後,滕縣師部值夜燈光昏黃,電話不時響起,報來各處陣地傷亡和彈藥消耗情況。
參謀彙報,東關守住但損失慘重。
北沙河、界河鎮方向仍有鬼子糾纏。敵軍炮兵、坦克尚未投入全部力量,很可能在醞釀更大規模的總攻。
王銘章沉默良久,望著地圖上被紅筆圈出的東關、北沙河、界河鎮,眼裏有疲憊也有決心。
他想到陸抗此前送來的槍炮,以及天上那一支神出鬼沒的空軍,終於下定決心。
“不能再這麼消耗下去,得請懷遠老弟的空軍搭把手。”
他提筆,親自擬電報。
簡要說明滕縣現狀和東關守戰的慘烈,請求第五戰區協調111師空軍,對滕縣周邊敵軍實施空中打擊。
電報經第二十二集團軍司令部轉呈。
鄧晉康、孫夢僧在臨城看完電文,臉色凝重卻無猶豫,立即以戰區名義上報第五戰區。
孫夢僧在電文末尾加了一句,
“滕縣不求多援,隻求空中一擊,以振軍心。”
陸抗沒說什麼,隻是淡淡的下達命令。
空軍出動一批次,主力為十二架斯圖卡俯衝轟炸機,任務重點是滕縣周邊的鬼子步兵、炮兵集結區。
配以六架me262噴氣式戰鬥機護航,負責清掃可能出現的鬼子戰機,並對敵後續隊形進行掃射。
......
空軍基地,淩晨寒氣刺骨,機場跑道一片黑影。
維護人員給斯圖卡掛載炸彈,檢查引信。飛行員戴著皮帽和護目鏡,順著機翼爬上座艙。
有人問長機,“去滕縣?”
長機點煙一吸,
“下麵都是川軍兄弟,頂了一天一夜,咱們不能讓鬼子在他們頭上撒野。”
發動機轟鳴,機群在黑暗中列隊滑行,噴氣機尾焰在夜色中拉出幽藍的光。
隨著塔台一聲令下,飛機一架接一架衝上夜空,朝滕縣方向飛去。
鬼子指揮所裡,磯穀廉介仍在研究地圖和戰報。
一個軍官帶著電文匆匆進來,報告情報站最新情報。
“師團長,據情報站報告,和我們交鋒的支那軍隊是第二十二集團軍第41軍,
前敵總指揮是代軍長王銘章,中將,今年四十五歲。該軍屬於支那川軍係統……”
磯穀先是一愣,下意識重複,“川軍?”
隨即臉上的肌肉抽動,鼻下那撮仁丹胡幾乎翹起來。
他怒吼,
“川軍不過是支那的雜牌軍!我大日本帝國的王牌師團,竟然在一支雜牌軍麵前折戟?”
....
此時,在藤縣東北方向,
一列鬼子軍用列車在鐵軌上緩緩向南挪動。
車廂裡擠滿了新調來的鬼子步兵,車廂外側掛著偽裝布。
鐵路指向南方,終點正是臨沂、台家莊一線。
板垣征次郎在收到瀨穀啟也的求援電報後,終於下定決心從島城方向抽調第五師團一部南下,準備從臨沂方向對滕縣形成夾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