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包庇
離天降暴雨還有五日,如今格外的平靜,天上隻是積著雲,也沒像往日一般黑沉。
本該在暴雨之後的叛軍,頭領已被幕離所殺,山上的那群人就不會被挑唆趁亂要反,餘下的人找不到主心骨。
原本該在暴雨之後才起事的叛軍,因頭領早被幕離斬殺,山上的那群人便失了煽動、趁亂謀反的契機,餘眾尋不著主心骨,一時陷入茫然。
可能染疫的人已陸續下山,仍留在山中的,究竟是不信官府,還是有不得不留下的苦衷?
蘇懷珺想起沈硯心的話——那個頭領的妻子,當真對此一無所知麼?
幕離與她分頭行動,已將下山之人及其接觸者盡數移送至城外的安置點。
沒下雨時,天悶熱得緊。連風都是溫熱的。
蘇懷珺剛與幕離分開,便被一人攔了路,也是夠有膽量,一具肉身敢阻在比她人還要高的馬前。
尹巧兒才從那汙渠中出來,衣衫上還沾著泥點。她仰起臉,不見半分怯弱,開口道。
“蘇大人,您不必摻和進這件事。”
當真是知道,蘇懷珺眯著眼睛仔細地將人看了個清楚。
“那些人的性命呢?你與眾人皆不在城中行走,安分守在泥地破屋之中,難道僅僅因為衙門阻攔?”
蘇懷珺時刻注意著眾人動作,自然也是知道眾人下山後的靜默。
不鬧,即便食不果腹,勞作時也不過低聲抱怨幾句。
“蘇大人不會明白。鄣城如此,別處亦然。大水淹過整村,不見一個活口,大人來到此地,能住進城中最富麗的朱府,所見最慘的景象,也不過是淹了水的田。餓肚子的人,給糧便能安撫,可那些死了也無人問津的人呢?”
蘇懷珺的質問被返還了回來,尹巧兒是在意的。
“你是在宣洩嗎?”
蘇懷珺淡下了神情。
她都知道,就連鄣城裡都是如此,其他地方隻能是更糟糕,她看到了眾人眼中的麻木,不見希望是有多麼的折磨,她也並沒有無動於衷。
可為什麼人人都要成為她的阻礙。
尹巧兒看著蘇懷珺的無動於衷,平靜地道。
“並非宣洩。今年水退,明年復來。大人,我曾去過關中平原,那裡有人治理洪患,才疏學淺之輩亦有財力修築堤壩。而我們郡守雖有大才,卻有心無力——陛下看不見江南。”
她是想把事情鬧大,蘇懷珺無言。陛下不是看不見,而是不在乎,陛下也不在乎關中,隻是朝中有人在乎。
“大人,郡守日日想著讓我們活下去,可活著,有時生不如死。沒有將來,今年的收成又差,到了旱季,不知又有幾人能熬過去。”
尹巧兒像是憶起了什麼,瞳孔裡滿是痛色。
“你不是想讓陛下看見江南,你是想把危險送到他麵前,以此相脅?”
蘇懷珺沉著聲音問。
“不,我隻願陛下一視同仁,難道江南的人命,就比關中平原的輕賤嗎?”
尹巧兒直視著蘇懷珺的瞳孔道。
大人斬殺的那些貪官,已經夠了,我不想再利用您。”
尹巧兒確實夠聰明,但又傻得過分。
人怎能預知以後?誰又能斷定這疫病不會傳開?誰又知道,五日後的那場暴雨,將徹底摧毀她的計劃?
原著中沒有這女子的姓名,或許她早已死去,而疫病卻蔓延開來。
“你打算怎麼做?又要讓多少人染病,才能換來朝廷的重視?”
蘇懷珺無聲地嘆息,這是個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事了。
造成這一切的人又是誰呢?仍是陛下的昏庸。
尹巧兒抬眸似是在看蘇懷珺的反應,說道:“這是為了以後的日子。”
那便是不擇手段了。蘇懷珺感到一陣頭疼。尹巧兒帶下山的人已無顯著癥狀,如今皆在控製之中,她竟毫不慌張,山上一定還藏著染病的人。
染病不一定會死,甚至可以喝葯預防,這是神醫留下的底氣,讓尹巧兒有膽子玩弄摸不到的瘟疫。
“你真是放肆,你說朝廷不管,可本宮來了,貪腐的官員都已人頭落地,隻需要撐過幾日,賑災的糧食銀兩便會到,你在做無用之功。”
蘇懷珺握緊了韁繩,聲聲發冷。
尹巧兒怔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麵前的蘇大人身份不簡單,一般人怎麼可能這麼雷厲風行地解決掉那些盤根錯節的官員,不留一點殘餘。
唯一的朱梁也是這位蘇大人發現她的馬腳。
尹巧兒此前曾在城門口告示處看到過,陛下立了太子,她茫然地低頭。
蘇懷珺不管尹巧兒有沒有相信,冷道:“讓開。”
“大人…殿下要去哪?”
尹巧兒有點無措,她強撐著冷靜道。
“殿下又怎麼證明,朝廷要管江南呢?”
“你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嗎?他們也會因你而死,這都是因為你的錯誤。”
蘇懷珺冷漠地注視著尹巧兒。
她需要想一個辦法,若是來不及修堤,這些染病的人就是禍患。
尹巧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這位蘇大人並不是什麼仁慈之人啊。
她的丈夫就死在她的刀下,她感謝蘇懷珺的英明之舉,卻在心中憎恨過,她的丈夫做錯過什麼嗎?
與被逼無奈的眾人不同,他是因為見不得這些人在山上也要忍飢挨餓,好歹讓人能在山上活下去了。
他隻是對朝廷有恨,他就該死嗎?
蘇懷珺沒有多餘的時間在與尹巧兒耽擱,她調轉了方向疾行離去。
這是張靖的失職。他縱容百姓上山,無所作為,衙門本有能力壓下一切,他本可處置這些人,卻不作為,任其釀成今日局麵。
既是舊識,都能算作是包庇。
張靖還養著尹巧兒的孩子,這簡直是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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