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橫生
“我不想見她。”
沈明歡攥緊了身前人的手，指尖都要掐進了肉裡，叫人感覺到疼痛。
陸憶安望著自己的妻子，一時無言。
這一刻，他彷彿又看見了從前的沈明歡，那個擁有著壞心眼，踩低捧高，刁難下人的沈明歡。
沈明歡生得很漂亮，杏眼薄唇，是那種乖巧的長相，就是她犯了錯你也不忍心苛責，此時她坐在榻上，滿心滿眼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在心裡替她開脫，她已經改了，隻是太緊張罷了。
於是他放柔了聲音道。
“隻是來拜訪，你們姐妹二人也有許久未見了吧，先前是你病著，連你父親的葬禮都沒能去，你不是還同我說過，覺得可惜嗎？”
沈明歡怔愣了一下，最終沒有再說別的什麼。
陸憶安隻當對方是將他的話聽了進去，牽著沈明歡的手往外邊走。
說到底，沈硯心雖然是沈明歡的妹妹，但是沈硯心也是皇後，該有的禮製還是不能少的。
沈明歡已經冷靜了下來，可是等她聽到沈硯心隻想見她一人的時候，她又不可抑製地感到恐慌。
……
會麵的地方選在臨水的涼亭。
入了冬，下人已經好久沒有打理了，也沒什麼人會到這裡來。
石磚旁的泥地裡還有落葉，壓在下方有許多已經腐爛。
前幾日下了一場雨，因為是死水，水位不可避免地上漲了一些。
沈明歡看著那水，蕭瑟的寒風吹在臉側，心中的恐慌更甚。
她稍微放慢了腳步，等自己的心平復了一些才走上前，她還沒來得及行禮，麵前的人就已經開了口。
“你害怕嗎？沈行風死了，沈籬也死了，那些欺辱過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明明你也在其中，但是我卻沒有對你動手。”
沈硯心有些失了興緻，她並沒有看出眼前之人和從前的沈明歡有什麼區別。
沈明歡咬緊著牙，她來之前就知道沈硯心會是這樣輕視又高傲的態度，她生硬地扯了扯唇角。
“害怕又怎麼樣？你會放過我嗎？與其祈求你的原諒，還不如抓住我擁有的東西。”
沈硯心安靜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了沈明歡的身上，她的語氣也算不上戲謔，就是有些覺得荒謬。
“陸憶安嗎？你把他當傻子騙，到最後他還是愛你，祖母替你選的這門親事，倒是用心良苦。”
“別跟我提她！”
沈明歡像是被踩中了痛處，整個人都繃緊了。
“要不是祖母將你趕走，放任你離府，你根本不會遇見陛下，你的榮華富貴，不也是靠一個男人得來的？你憑什麼瞧不起我。”
她直直地瞪著沈硯心，她的恨反而比沈硯心更沉重。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沈硯心什麼都不用做，便能得沈行風的的誇讚。
她聰明、漂亮，哪怕是瞧不起沈行風的那些做派，也能被誇一句不拘一格，沈硯心什麼也不需要做就能得到沈蕭的幫助。
而她呢？
她需要費盡心思去討好沈行風，討好祖母，討好自己的生母，討好所有身份在她之上的人。
她學的那些手段，是她姨娘教的，旁人背地裡說，那是下賤的人才用的伎倆。
可沈硯心呢，她們都是庶女，都是妾室所出，憑什麼沈硯心就能不一樣？
如今高高在上的沈硯心，曾經落魄的卻仍然俯視著她的沈硯心，彷彿同時出現在她的腦海，她張開口說了一句更加大逆不道的話。
“你現在是皇後又怎樣，你能改變過去嗎？我踩斷過你的手，我誣衊你行竊，你跪在地上，無人信你，我推你下水，你當時怎麼就沒有凍死呢？”
她看著沈硯心，眼眶通紅，卻笑得譏誚。
“你現在把這些手段都使在我身上，就能叫你忘記當時的疼嗎？”
在她看來沈硯心已經不可能放過她了，她又為什麼要搖尾乞憐。
沈行風是沈硯心殺的，曾經與她交好的沈籬她都沒有放過，對方有什麼理由放過她呢。
這段時日，沈明歡無時無刻都在緊張之中，尤其是近來，沈硯心動手的頻率越發高了，大多是意外，她都開始分不清楚，究竟是沈硯心動的手，還是惡人有惡報。
她抱著最沉重的惡意說了一通之後，看向沈硯心時，發現對方的臉上竟然沒有動容，連一點的嫌惡都沒有。
甚至於沈硯心開口的聲音也是平淡的，“你是在求死嗎？”
就是這樣的眼神讓沈明歡感到難堪，像她低賤到了塵埃裡一樣。
“我為什麼想要死？沒有人比我更想活。”
沈明歡轉過頭來去看那片死水，她冷笑著道，“你以為我怕了？你既然愛陛下，就一定不會殺我。”
沈硯心神色微動，她猜不透沈明歡這話的用意，“我隻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她答應過蘇懷珺，不走那條路，不讓自己一去不返不復返。
劇情就已經定下了他們的結局，雖然顯得可悲又可笑，但那不是她所能改變的，沈明歡還是那樣一個惡毒的人。
沈明歡卻像是知道了什麼似的，不管不顧地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那雙微紅的眼直勾勾地看著人。
“你竟然真的愛他。”
甚至都能為其緊張到變了神情，哪怕隻有那一瞬，還是被沈明歡捕捉到了。
“沈蕭曾經救治過一個瘋婆子，他沒問出什麼來，最後到了我的手上，她知道一些關於陛下的舊事，我人微言輕，倒也不能夠四處宣揚，而且我也怕死，但是你說現在想殺我的話，我便不能告訴你那人在何處了。”
沈明歡頗為愉悅地道，沒有人比她更瞭解沈硯心了，但凡是她所愛之人，她就容不得一點的風險。
從前是她生母，現在是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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