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當年
原諒他,沈硯心剛回沈家時,曾輕描淡寫地對他說,過去的事都已忘了,與他無話可說。
可那並非真心,她至今仍沒有原諒。
從前的沈硯心何等心軟,可即便在那時,她也沒有給過他半分好臉色,更別提現在。
“我當年…”
沈蕭想做解釋,翻來找去卻沒有找到一個像樣的理由。
沈硯心本就對他心存芥蒂,而剛好沈蕭又說出這樣的話,叫她抑製不住地要刺上他幾句。
“年幼不知事?拔得頭籌之後,你求的不是照拂生母,而是讓沈行風厭棄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
沈行風此人並非言而無信,在某些方麵甚至守信得近乎固執,但他從不教導子女彼此扶持,反倒像養蠱一般,將眾人聚在一處爭鬥。
誰爭得第一,便能從他那裡討得一個承諾,無論多麼荒唐,他都會兌現。
年輕時的沈行風總是喜歡幹這種事,沈蕭從小就知道優秀的過分,從而引起了沈行風的注意。
然而僅憑聰明,並不能長久贏得沈行風的青睞,真正讓沈行風引以為傲的,是沈蕭身上那與自己相似的脾性。
察覺這一點後,沈蕭有意無意地模仿起來,有時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本性,還是後來習得的姿態。
直至沈硯心回來,她眼中清晰的疏離與厭惡,才讓他驟然清醒,自己早已染上了沈行風的影子。
沈蕭知道自己此時應該閉上嘴,不要去反駁她所說的話,一定會叫沈硯心對他的討厭再更上一層樓。
可他就是不甘心。
“她隻會是個拖累,你幼時,她軟弱的性子叫沈行風看不上你,讓你連學堂都去不成,這樣也就算了,她沒有一點想改的意思,隻想死死拖住你,沒有她沈行風早就該死了,何必要等。”
沈硯心聽著他幾乎隻是發泄的話語,望著他不說話。
沈蕭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一字一句如抽絲剝繭。
“你騙我?”
幼時的沈硯心被戳破謊言的時候就是會這樣沉默,對待不在意的人的時候,她連掩飾都不想掩飾。
“你留著沈行風的命,不是為了秋姨娘,是為了在我手裡奪下塊肉來。”
沈蕭突然有些無力,他早該這樣想的。
“是又如何?如今,你還要犯與當年一樣的錯嗎?”
沈硯心平靜道。
沈蕭正要說自己的不滿,突然又回過頭來的問題,讓他停頓了一會兒。
“我看起來很傻?我為什麼要與他動手?”
平白惹沈硯心不高興不說,太子也不是一個好招惹的角色。
兩人聊到這裡,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叫下人再煎一碗葯來,”沈硯心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別放不該放的東西,我會親自查驗。”
這時候沈蕭也有些明白對方在氣什麼,小小地埋怨了一句。
“沈家有什麼值得你貪圖的,你要我給你就是,做什麼騙我?”
“若是要你在外麵的私產,你也肯給嗎?”
沈硯心坐回案前,將賬本稍作整理,沈家這些年的賬本沒有什麼好看的,沈蕭做得滴水不漏。
沈蕭麵露詫異,她知道這些並不奇怪,可向來對金銀不甚在意的人忽然轉了性子,難免叫人浮想聯翩。
“你要多少?”
沈蕭頗為認真地問,又補充了一句,“別告訴我是為了太子。”
其實,在那些事發生之前,沈蕭與沈硯心的關係並不差,甚至稱得上親近。
在沈行風一手促成的競爭之局裡,唯有沈硯心不在其中,她不能,也不願與他在父親眼前爭高下,卻有著與他相仿的聰慧。
或許正是存著“我有一個聰明妹妹,而你們都不知道”這般隱秘的心思,沈蕭格外喜愛這個妹妹。
後來他甚至忘了沈行風的告誡,下學堂後偷偷將所學盡數教給她,無人知曉。
隻是這一切,終究被他親手毀了。
沈硯心決絕起來比誰都狠,年僅八歲,她說不再要他教,就真的再沒看過他一眼。
起初是她躲著他,後來,當他在她眼中看見如同看待陌生人般的疏冷時,逃避的那個人,反而成了他。
直到沈硯心嫁人,也沒有再和他說一句話,沈蕭本以為他們可以借得這一次機會,與她重歸舊好。
他可以用自己的籌碼與沈行風交換,蘇家能給的無非是銀錢,而他可以向父親證明,他能像從前那樣比旁人還要優秀,不需要蘇家的舉薦。
可沈硯心沒有給他機會,她決意離開,讓他滾,而後自己在蘇家撞得頭破血流。
蘇懷珺困住了她,沈蕭又想,這次總該輪到他了。
卻沒有,他依然隻能等待,甚至不敢走到她麵前,怕聽見她口中說出更傷人的話語。
再之後,沈硯心回來了,和他想象的一樣,他依舊不受待見。
沈硯心變了,他找不到緣由,最終隻能將目光放在了太子身上。
沈蕭難以認可蘇懷珺,他能接受沈硯心從他手中爭奪一切,卻無法忍受她是為了一個不顧她意願,強行娶她的人。
沈硯心遲遲沒有回答,明裡暗裡的意思似乎就是在為了蘇懷珺。
沈蕭一臉的怒氣,對沈硯心發又發不了,轉過頭去獨自消解的一番,冷靜下來後問。
“那葯你要怎麼辦?她威脅你什麼?”
他鬼使神差說出的那一些話,肯定是不會被沈硯心採納的,他要是敢再提,那葯估計真得進他的口。
沈硯心不告訴他的話,他就是想破腦袋也猜不到,偏偏這時候對方又成了啞巴。
也是在這一刻,沈蕭再度意識到,如今他連沈府都出不去,他自己,也在沈硯心所防備的人之列。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