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燈盞
這位主持與畫像上的並不相像，似乎要更年輕，或許是畫像特意畫老了，顯得莊嚴一些。
明塵尋了處靜室，蘇懷珺臨走前還小小地警告了沈硯心一番，誰知道她走後沈硯心會不會浪費糧食。
察覺到蘇懷珺的走神，明塵一時未提醒，隻是尋了個稍新的蒲團放在蘇懷珺麵前，自己則用著破舊的。
蘇懷珺餘光打量到時有些驚訝，她還以為到不了這種地步呢。
自先帝時期那樁寺廟貪汙案之後，朝廷便收回了地方寺廟的諸多權力，不許屯田，隻按人頭撥糧，往往入不敷出。尤其這一帶田畝常遭水淹，水退之後雖能複種，可那些收成，終究撐不過冬天。
其他地方倒還勉強，苦修之人，日子清貧些也就過了。
蘇懷珺原以為，明塵既能備出那樣一間靜室，寺中人又不多，日子應當還過得去。
明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略帶尷尬地解釋。
“那不過是用來充場麵的屋子，近些年偶有貴人至此，若無一處像樣的地方，實在怠慢。”
“還有別人過來？”
蘇懷珺有些意外。
金明寺離城頗遠，山腳下隻有些山民，不是獵戶，便是採藥為生的。
明塵搖了搖頭，並非他不願說，隻是來人身份不明。
蘇懷珺對旁人也無甚興趣，轉而問道。
“這山勢如此合宜，氣候也溫和，為何不種些茶？”
她到底覺得可惜。若種茶樹，總不至於像山腳下的水田那樣屢屢被淹，依宣朝律法，金明寺隻需上報地方官府，再由官府遞折入京，便能得個謀生的路子。
蘇懷珺上山時走了許久，山路雖遠，可若真能種茶，即便繳了朝廷那部分、納了各項雜稅，也足夠寺中眾人安穩度日。
朝廷得貢茶，地方多一份稅收，寺廟也不必再為銀錢發愁，於三方皆是好事。
明塵其實也想過，隻是上奏之後始終沒有迴音，他今日原就是為此事來尋太子，卻沒想到尚未開口，太子已先提及，語氣中還帶著惋惜。
蘇懷珺看他神情，當即明白過來，冷哼一聲。
“這便是京中官員的手段，欺上瞞下。”
地方官員自然不會做損人不利己的事。何況金明寺所在的地方官員，是蘇懷珺依著原著精挑細選的新任之人，她寧可把生事之徒放在眼皮底下，也要把肯做實事的派出去。
明塵仍有些茫然，他一直以為是地方官員未曾遞折，不解蘇懷珺為何突然罵起京中大員。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見的那些貴人，可曾與你說過什麼？”
蘇懷珺坐不慣蒲團，眉微擰著。
她心中已隱約有了猜測，這般情形，定是朝中有人有意隱瞞，恐怕已非一日之事，否則明塵也不會說是“近些年”。
明塵思索後道。
“他們都想幫貧僧。”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心有愧疚，特意以特殊招待他們。
蘇懷珺輕笑出聲，倒也是傻人有傻福，若明塵當時看穿對方用心，又被迫應下，今日她一來，他恐怕早已慌不擇路。
“他不過是想拉你一同欺上瞞下，悄悄種茶，所得之利，隻歸他與你二人。”
蘇懷珺在京中處理這類事早已熟稔，地方呈上的摺子被官員截走，甚至不需仿冒，隻作不知便可，這也正是仁安帝的態度。
摺子剛送到她這來的時候，起初也有，等查到後便少許多了。
金明寺的事，大約就是這樣被耽擱的。不過並非什麼大問題，回京後追查一番即可，蘇懷珺未再多言朝中事，隻囑咐明塵再尋地方官員寫封摺子遞上京，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
蘇懷珺正打算回去的時候，明塵猶豫著開口道。
“殿下，這些時日有位女施主也曾住在山上，也問起為何不種茶，她昨日忽然辭行。”
明塵不知此事是否重要，又怕隱瞞誤事，終究說了出來。
蘇懷珺也未深思，等回了京自能解決此事。
趁著天色尚早，她隨明塵在山中走了走，明塵似乎已對種茶之法略知一二，一路走來，倒也不算無言。
太陽快落了山，餘暉染了天，明塵提起了下麵的一群小徒弟，日後也能有個不苦的冬天了。
…………
待蘇懷珺回屋時，沈硯心已經睡了。
蘇懷珺沉默地看了沈硯心良久，抬手抹了把沈硯心的臉頰，指尖仍是有些粉。
蘇懷珺不清楚自己在懷疑什麼，或者說她的心催促著她這樣做。
沈硯心已經睡著了，她這個明麵上的夫君不應該幫沈硯心擦個妝嗎，這樣帶著妝對麵板也不好。
連眉都皺著，蘇懷珺又觸了下沈硯心的眉心。
她出去了一趟，端了盆溫水回來，用沾了水的軟帕擦了擦沈硯心的臉。
她轉身出去，端回一盆溫水，用浸濕的軟帕輕輕擦拭沈硯心的臉。
脂粉之下，是一片通紅的肌膚，隻出現在右頰——是掌印，蘇懷珺看得出來，一天過去，痕跡未消，不知是誰做的，更讓沈硯心執意瞞她。
蘇懷珺坐在床邊，沒有叫醒沈硯心。
遠處桌案上是沈硯心為她留的燈，輕晃著，沈硯心大概是想等她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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