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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塵靠在床頭,右肩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太醫剛走,換了藥,重新纏了繃帶,囑咐他“不可亂動,不可用力”。他點頭應了,等太醫走後,一個人靠在枕上,閉著眼睛。
他想起上元節那晚,為了不暴露自已的身份,他捂著傷口用儘力氣跑了出去。
他躲在陰暗角落裡看到巷子口那邊,沈扶芸叫來了大夫,心中不忍,猶豫著要不要回去,卻不小心暈了過去,幸好遇到了來救他的謝雲瀾,把他帶了回來。
正想著,外麵傳來周彥的聲音,壓得很低:“沈小姐在門口站了快半個時辰了,說要見殿下。”
蕭逸塵睜開眼睛。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猶豫了一會兒。
“我不方便,讓她回去吧。”
“說了,”周彥猶豫了一下,“她不肯走,說見不到您,她就在一直門口等著。”
蕭逸塵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她蹲在巷子裡給他包紮傷口的樣子。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
“殿下!”周彥急了,“太醫說您不能動——”
“扶我起來。”
周彥不敢再勸,上前扶住他。蕭逸塵撐著桌沿站起來,右肩傳來一陣鈍痛,他咬緊了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衣裳。”他說。
周彥取了外袍來,小心翼翼地給他穿上。靛藍色的錦袍遮住了身上的繃帶,也遮住了所有痕跡。
蕭逸塵對著銅鏡看了一眼——麵色還好,不蒼白,隻是嘴唇冇什麼血色。他抿了抿,讓顏色看起來正常些。
“讓她進來。”他坐回椅子上,聲音淡淡的。
門簾掀開,她走了進來。
蕭逸塵看著她,目光平靜。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被風吹的。
她站在他麵前行了禮,抬起頭看著他,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麵上冇有動。
“沈小姐,”他開口了,聲音平穩,“聽說你在門口站了快半個時辰。”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又落在他身上。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她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桌案。她低下頭,開口了,聲音很輕:“殿下聽說您病了。”
“一點小風寒,不礙事。”
“聽說您幾天不上朝了?”
她的聲音很輕,問得小心翼翼,像是怕他生氣。蕭逸塵看著她——她低著頭,手指攥著袖口,攥得指節泛白。他忽然有點心軟。
“偶感風寒,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他說,聲音比剛纔柔了一些。
她“哦”了一聲,冇有再追問。沉默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太醫怎麼說?”
“無礙,吃點藥靜養幾日便好了。”
“那您……要好好休息。”
“嗯。”
她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還在絞著袖口。他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也是這樣,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時候,就會絞衣角。
“您上元節去看花燈了嗎?”她忽然開口。
蕭逸塵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看著她說:
“自然是去了,你呢?我記得你最喜歡熱鬨了。”
他故意轉移了話題,並且動了動右肩,動作自然流暢,看不出是受了傷的狀態。
“我跟姐姐們都去了,街上好熱鬨,有好多好吃的。”她的眼睛開始亮起來,語調也上揚了。
蕭逸塵看著她這樣,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他的肩膀開始疼痛,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您快點進去休息吧,我就不打擾您了。”
沈扶芸說了幾句讓他好好休息的話,便起身告辭了。
蕭逸塵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右手不自覺地捂住了右邊的肩膀,臉色白了幾分。
剛纔裝得太久了,從她進來到現在,他一直繃著,假裝自已什麼事都冇有。現在她走了,那口氣一鬆,肩膀上的傷就開始劇烈地疼起來。
管家匆匆走進來,看見他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他。蕭逸塵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右邊的衣袖下麵,有暗紅色的血慢慢滲了出來。
“殿下!傷口裂開了!”
“彆嚷嚷,”蕭逸塵皺著眉,“把太醫叫來。”
管家扶著他往內室走,忍不住嘀咕:“沈小姐也是的,非要進來。”
“閉嘴”,蕭逸塵打斷他,“不關她的事。”
管家不敢再說了。蕭逸塵靠在枕上,閉著眼睛,太醫來了,重新替他包紮了傷口。
沈扶芸從三皇子府出來,上了馬車,靠在車廂裡,閉著眼睛。
她想起他剛纔的樣子——坐在那裡,麵色如常,說話平穩,動肩膀的時候自然流暢。他根本冇有受傷的痕跡。
她想起自已這些天的猜疑,她總覺得那個黑衣人長得很像三皇子,兩個人的眉眼輪廓,身形都很相似,可是性格卻截然相反。
如今看來,大概是自已想多了。三皇子怎麼可能是那個占她便宜的采花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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