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戰地記者
騎手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他衝到花壇邊上，猛地捏死剎車，摩托車後輪抱死，在地上滑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車身歪了一下，騎手一隻腳撐住地麵，整個人往前傾，伸手去夠那個箱子。
動作很快，快到像練過很多遍。
他的手離箱蓋隻有幾厘米了。
槍響了。
不是林舟的槍，是南邊寫字樓七樓那扇窗戶後麵。
一聲，很脆，很準。
騎手的頭盔炸開了，不是碎，是炸，像被人從裡麵點了一顆炮仗。
黑色的碎片和紅色的東西一起飛出來，在灰濛濛的天底下散開，像一朵花。
騎手的手停在箱蓋前麵，離箱蓋隻有幾厘米。
然後他倒了，從摩托車上摔下來，臉朝下，趴在花壇邊上。
摩托車還立著，引擎還在轉，後輪空轉了幾圈，停了。
隻有風，從街那頭吹過來，吹著那輛還在轉的後輪，嗚嗚的，像一個人在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隻蝕骨者。
它停在停車場入口，四條腿撐著地，嘴巴張著，下顎幾乎貼到地麵，但沒有往前跑。
它在看，看那個趴在花壇邊上的人，看那個還在轉的摩托車輪，看南邊那棟寫字樓。
它在找，找那個開槍的人。
林舟也在找，他看見了。
南邊寫字樓七樓，那扇窗戶後麵，槍管收了回去，很快。
開完槍之後，立馬收了回去，隻有短短的一瞬，但被林舟看見了槍管冒出的青煙。
那根槍管，黑色的，比普通的步槍長一截，上麵裝著消音器。
開槍的人很專業，一槍爆頭，然後收槍，不貪，不躁，像殺過很多人。
林舟把四倍鏡對準那扇窗戶。
裡麵很暗，看不清有什麼，但林舟知道，有一個人正蹲在窗檯下麵。
他開了一槍，打死了那個騎手，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現在應該立馬跑的，換一個視窗，換一棟樓，換一個沒有人知道他在哪的地方。
但他沒有，彷彿在賭別人沒有看見是他看的槍。
事實上，除了林舟依靠著四倍鏡外，確實也沒有其他人發現是他開的槍。
但有個不是人的東西同樣看到了。
蝕骨者動了。
它從停車場入口衝進來，四條腿在地上蹬出四道白印，灰白色的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它沒有往花壇跑，沒有往箱子跑，它直直地往南邊跑，往那棟寫字樓跑。
不知道是聞到了槍口的硝煙味，還是聞到了那個躲在七樓的人的味道。
蝕骨者跑到了騎手的屍體旁邊，都沒有停下來，但它低了一下頭。
嘴巴張開，一口咬住騎手的上半身，頭仰起來，嘴巴一張一合，像一個人在嚼一塊很韌的肉。
哢嚓一聲，骨頭碎了，血從嘴角溢位來，滴在地上。
它沒有嚼，直接吞了。
吞完，繼續跑，往南邊那棟寫字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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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了體力之後的蝕骨者越跑越快，每一步都發出很大的聲響，每一步都離那棟樓更近。
林舟看著那灘被拖長的血跡，看著那隻越跑越遠的蝕骨者，心裡忽然有點感謝那個開槍的人。
要不是他開槍，要不是他吸引了蝕骨者的注意，現在被追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南邊寫字樓七樓那個人還沒有跑，他蹲在那裡，槍口對著那個衝過來的東西。
槍口很穩，手不抖，呼吸也不亂。
林舟看著這副情形，都有點佩服這個人了。
反正林舟是待不下去了，他站起來，把槍背在肩上，轉身下樓，他需要更換一個更安全的位置。
樓下，門開著，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血的味道。
林舟選了對麵那棟居民樓，一共六層樓高，他爬到五樓，找到一戶門開著的人家。
他把SKS架在陽台欄杆上，四倍鏡對準南邊那棟寫字樓。
那個東西已經跑到寫字樓樓下了。
它沒有從正門進去，門太小了，它進不去。
它圍著樓轉了一圈，四條腿在地麵上刨出四道白印，灰從身後揚起來，像一條灰色的尾巴。
蝕骨者找到了一樓那扇破窗戶，窗戶不大，但它把頭伸進去試了一下，身子卡住了。
它退了兩步，然後直接撞了進去。
玻璃碎了，牆塌了，整棟樓都在晃。
林舟在四倍鏡裡看見那扇窗戶變成了一個洞，洞的邊緣掛著碎玻璃和窗簾布，像一張被人撕爛的嘴。
灰塵從洞裡湧出來，在風裡散開，灰色的，很濃。
七樓那個人終於動了。
連開兩槍，第一槍，打在它嘴巴上。
子彈鑽進上顎，留了一個洞，黑紅色的血從洞裡湧出來，順著下巴滴下去。
它沒有倒，頭晃了一下，嘴巴張得更大了。
第二槍，打在它脖子上，血湧出來，但它還是沒有倒。
它把頭伸進來，嘴巴張到最大，能看見喉嚨深處那團黑紅色的肉在跳。
蝕骨者似乎被這兩槍徹底激怒了。
它直接從一樓跳起來，爪子摳住二樓的窗檯，身體一縮，再一彈，三樓的陽台碎了。
它又跳，四樓的晾衣繩被它扯斷，那件發黃的襯衫飄下來，落在它背上，像一塊髒兮兮的補丁。
五樓，六樓，七樓，它到了.........
七樓那個人終於看清了它。
那個人嚇得往後退，槍都掉了，轉身就跑跑。
跑了三步，它咬住了他。
更像是含，含一顆糖。
四倍鏡裡，那個東西趴在七樓的窗台上，頭探進窗戶外，一動不動。
它在消化，像一條吃飽了的蛇。
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照在它身上，灰白色的麵板上沾著血，新鮮的，暗紅的，和那些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今天的，哪些是昨天的。
林舟把四倍鏡從它身上移開，他不想看了。
槍聲停了，樓不晃了，灰塵也落盡了。
停車場裡那個金色的箱子還亮著，但是此刻沒有人一個人敢去撿。
也沒有一個人敢離開。
他們都看見了，看見那個東西從一樓跳到七樓，看見那兩槍打在它身上隻留了兩個洞，看見它把那個人嚼了三下嚥了。
誰也不敢做出頭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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