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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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杏花村都黑了。
江家院子裡也黑了，就灶房那兒還透出點光。
晚飯吃的是苞穀糊糊配鹹菜，還有中午剩的烤紅薯。
江燎悶頭扒飯，一碗接一碗，眼睛卻時不時往林穗兒身上瞟。
跟狼似的，亮得嚇人。
林穗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著頭隻顧吃飯，耳朵根子紅得跟要滴血一樣。
“晚上再好好疼你……”
怎麼疼……
都忙完了，江老漢把煙桿往鞋底磕了磕，清了清嗓子:“小草，今晚跟爺爺睡。”
小草歪著腦袋，“為啥呀爺爺?我要跟娘睡。”
江老漢一把把她抱起來，往自己屋裡走:“你娘累了，讓你江叔叔伺候著！走，爺爺給你講故事。”
“講啥故事？”
“講你江叔叔小時候尿炕的故事！”
“哐當”一聲，東屋的門關上了。
夜，來了……
江燎愛喝酒。
他蹲在窖邊，把磨盤挪開。
一股子說不清的風從裡頭撲出來，暖絲絲的。
他冇急著下去，蹲在那兒，往裡頭瞅。
黑洞洞的，啥也瞅不見，可他曉得底下有好東西。
死了媳婦後，好多年冇喝過酒了。
那酒，怕是已經成了精了。
他跳下去了。
窖裡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腳底下是鬆軟的土，踩上去窸窸窣窣的。
他摸摸索索地往前走，手貼著窖壁，土壁上潮乎乎的，長著細細的根鬚。
不知道是啥，纏纏繞繞地爬了滿壁。
他摸到那罈子了。
壇口封著紅布，一碰就酥。
他把紅布扯開，一股酒香猛地竄了出來，濃得化不開，熏得他暈乎乎的。
他低下頭，湊到壇口上。
酒氣蒸上來，撲在臉上，熱烘烘的，還有一股子甜味。
他伸了舌頭去舔，舌尖剛碰到酒，那酒便活了。
蕩起圈圈漣漪，一波一波地往壇心蕩去。
他咂了咂嘴。
那滋味，他說不上來。
從來冇喝過這樣的酒。
他忍不住又舔了一下，這回舔得深了些，舌尖探進去。
那酒便軟軟的，像要把他化在裡頭。
他把嘴湊上去，實實在在地喝了一口。
那酒順著喉嚨往下淌，一路燙下去，燙得他渾身一抖。
他閉著眼睛，咂摸著那滋味，覺得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化在了酒香裡頭。
又喝了一口。
這回喝得大了些，那酒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顧不上擦，就讓那酒往喉嚨裡頭淌，滾燙滾燙的。
如果他要是早知道窖裡頭還藏著這麼一個寶貝，怕是半夜都要爬起來喝上兩口。
現在隻有他知道。
他一個人蹲在這黑洞洞的窖裡頭，抱著酒一口接一口地喝。
那酒像是喝不完似的，晃一晃還能聽見酒在裡頭咣噹咣噹地響。
他索性把手伸進罈子裡頭。
那酒就漫過他的手背，溫溫的，滑滑的，跟綢子似的裹著他。
他用手在罈子裡頭攪了攪。
那酒便打著旋兒地轉起來，一圈一圈地轉，轉得他眼睛都花了。
他把手抽出來，湊到嘴邊，把手指頭上的酒舔乾淨。
那滋味又來了，比方纔還濃。
他不知道喝了多久。
隻知道後來那罈子空了，酒喝完了……
他靠在窖壁上，喘著氣。
他醉了。
夜，也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