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吱呀”一聲歪在江家院門口,木軲轆還在慢悠悠轉著。
江燎長腿一邁,胳膊一彎,大手順勢往林穗兒腰後一扣,整個人就被他半抱半攬地抄了下來。
方纔在村口跟周氏撕扯的時候,那手勁兒捏得人骨頭都發疼,半點不留情。
可這會兒落在林穗兒身上,力道輕得不像話,跟捧著一團剛彈好的棉絮似的。
生怕顛著她,連一絲疼都捨不得給。
“慢著點,地上全是土,滑得很。”
噴出的熱氣順著風飄到林穗兒耳邊,燙得她耳根一麻。
整個人都貼在他懷裡,鼻尖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手輕輕抵在他胸口,怯生生推了推。
“快放我下來吧,都到家門口了……叫江大伯和小草看著多丟人啊……”
“到家老子也能抱。”
江燎哼了一聲,下巴一揚,半點不讓,“你是我媳婦,老子想抱就抱!”
話是這麼橫,可低頭一瞧,懷中的女人臊得頭都埋在他懷裡,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男人心尖猛地一軟,到底依了她,小心翼翼把人放在地上。
林穗兒腳一沾地,趕緊往後退了小半步,離他遠一點兒。
免得江大伯看出什麼……
屋裡立馬就聽見了腳步聲。
江老漢叼著煙桿,吧嗒吧嗒抽著,從堂屋裡慢悠悠地踱了出來,一張臉笑得皺巴巴的,看著格外慈祥。
往兒子身上瞅了一圈,再看兒媳婦,見她麵色紅潤,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一開口就是大嗓門。
“可算回來了!我還尋思著,再晚一步,晌午飯都要涼透了,菜都得凝住油!這一上午,我跟小草倆是左等右等,小草都跑到院門口望了三回了!”
江老漢說著,又吧嗒抽了一口煙,吐了個煙圈,眼睛笑眯眯地瞅著兒子。
“我還當你們在鎮上耽擱住了呢,是不是被啥熱鬧勾住腳了?”
江燎沖他爹扯了扯嘴,沒吱聲。
確實差點被勾住腳了……
“江叔叔!娘!”
一聲清脆的喊聲,小草從屋裡直衝沖撲了出來,一把就抱住了林穗兒的腿。
仰著一張小臉,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娘,你們可算回來啦!爺爺早就把飯做好了,就等著你們倆呢!再不來,我肚子都要餓扁啦!”
江燎低頭看著這個黏人的小丫頭,心尖都軟了半截,故意闆起一張臉,裝出兇巴巴的樣子。
“你個小丫頭片子,眼裡就隻看得到你娘?也不問問江叔叔,這一趟去鎮上,給你帶啥好東西了?”
小草立馬鬆開林穗兒,小短腿使勁踮了踮,轉著腦袋往騾車上瞅,小手著急地晃來晃去,嘴一癟。
“帶啥了?江叔叔,你給我帶糖葫蘆沒有?”
“急啥。”
江燎嗤笑一聲,彎腰往騾車裡一伸手,掏出兩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故意在小草眼前晃了晃。
就知道這小丫頭是個鬼靈精!
要是沒給她帶糖葫蘆回來,指定得擠兌他。
“哇!是糖葫蘆!”
小草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小嘴張得大大的,小手立馬就往前伸,急得直跺腳。
“給我!給我!江叔叔最好了!快給小草!”
“喊一聲好聽的,我就給你。”
江燎故意逗她,把糖葫蘆舉得更高,就是不給她。
“江叔叔!好江叔叔!最疼小草的江叔叔!”
小草脆生生喊著,一點不拐彎,聲音甜得能膩死人。
江燎被她喊得哈哈大笑,胸腔都跟著震,立馬把最大最紅的那一串塞到她小手裡。
“拿著,慢點吃,可別讓山楂核卡著嗓子!真卡著,你娘又要心疼了!”
他可不想看那女人掉眼淚……
小草捧著糖葫蘆,卻不急著往嘴裡送,小眼珠滴溜溜一轉。
鬼靈精怪地仰起頭,對著江燎小聲說:“江叔叔,你蹲下來,小草有個好東西要給你!”
江燎愣了一下,粗聲問:“啥好東西?還得蹲下才能給?”
“你蹲下就知道啦!快蹲下嘛!”
小草晃著他的手催促。
他依著小丫頭,高大的身子往下一蹲,肩膀寬得像一堵小牆,整個人難得的溫順。
小草立馬踮起腳尖,小胳膊一摟他的脖子。
“吧唧”一口,結結實實親在了他臉頰上。
一聲響,又甜又軟。
江燎當場就僵在那兒,手都忘了收,半天沒回過神。
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這麼軟乎乎地親過他……
更別說是這麼小一團的小丫頭。
親得他臉上都沾了點甜絲絲的糖氣,心尖都跟著發麻。
江老漢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煙杆子都快笑掉了。
“你個平日裡兇得跟煞神似的玩意兒,村裡的野狗見了你都繞道走,誰都不怕,今兒還能叫個小丫頭親紅臉哩!真是一物降一物!老天爺都知道,得有個人治治你這暴脾氣!”
林穗兒也捂著嘴笑,眉眼彎彎的,眼角都彎出了小弧度。
剛纔在村口被周氏罵的那點委屈,這會兒沖得乾乾淨淨,一點影子都沒了。
她偷偷擡眼,往江燎那邊瞟了一眼。
男人正僵著身子摸自己的臉,連耳根都紅了。
平日裡那股粗野全沒了,反倒透著一股子憨氣,看著竟有幾分可愛。
林穗兒心口輕輕一盪,原來這麼個兇巴巴的漢子,也有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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