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掛在正空,曬得人頭皮發燙。
連地上的土都泛著白晃晃的光。
林穗兒忙活完竈上的活計,伺候婆婆和相公吃了晌午飯,又把碗筷刷洗乾淨。
這才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子,走進堂屋。
相公回屋裡讀書了。
婆婆周氏正歪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竹椅裡打盹,手裡的破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小草趴在旁邊的小闆凳上,捏著柴火棍,在地上胡亂劃拉著。
林穗兒走到周氏跟前。
“娘,咱家的米不多了,田裡的收成也不好,我尋思著,下午去鄰村後山那邊轉轉,挖點野菜回來,也能摻和著吃幾頓。”
周氏撩起眼皮,斜睨了她一眼,沒吭聲。
可那眼神像刀子似的,明明白白寫著:家裡沒糧,就是你當媳婦的沒本事,沒把家操持好!
林穗兒忍著那目光,接著道:“我快去快回,估摸著得天黑前才能趕回來。小草……還得勞煩娘給看著點,別讓她跑遠了,也別磕著碰著。”
婆婆不喜歡小草,她有些放心不下。
周氏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蒲扇往自己身上使勁扇了兩下,嘟囔道:“就你事多!去吧去吧,早點回來做晚飯,文啟晚上還要讀書呢。”
“哎,我知道了,娘。”
林穗兒應下,又蹲到女兒跟前,摸了摸小草的頭。
“小草乖,在家聽奶奶話,娘去給你找好吃的野菜回來,晚上讓小草嘗嘗鮮,好不好?”
小草仰起小臉,黑亮的眼睛裡滿是對娘親的依賴,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娘早點回來!”
林穗兒心裡一酸,親了親女兒的臉蛋,這才起身,去竈房拿了箇舊竹籃,匆匆出了門。
鄰村的後山比杏花村附近的山要深得多,平日裡除了獵戶和樵夫,少有人去,都說裡頭的野菜長得旺。
林穗兒頂著日頭沿著田埂小路走了一個多時辰,腳底闆走得生疼,纔到了山腳邊。
一進林子,濃密的樹蔭頓時把毒辣的日頭擋在了外頭,涼颼颼的山風一吹,身上涼快了不少。
林穗兒不敢耽擱,挽起袖子,彎下腰就開始找。
果然,這裡的野莧菜、馬齒莧一叢一叢的,嫩生生的。
心裡稍微鬆快了些,她手下動作麻利,不一會兒小半籃就裝滿了。
林穗兒直起腰,擦了把汗,聽說裡頭還有蕨菜和蘑菇,來都來了,不如再往裡走走,多挖一點。
越往裡走,樹木越密,光線也越暗,心裡有些發怵。
但想到不多的糧食,林穗兒還是咬咬牙,挎著籃子往深處走。
忽然,她眼睛一亮,前麵幾步遠的腐葉堆裡,一叢肥嘟嘟的蕨菜探了出來。
林穗兒心裡一喜,趕緊邁步過去,腳下卻猛地一滑……
不知是踩到了濕滑的青苔,還是鬆動的石塊,整個人瞬間失了重心。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她整個人朝旁邊陡斜的土坡摔了下去。
竹籃脫手飛出,野菜撒了一地。
右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林穗兒眼前一黑,半晌才喘過氣來。
她試著動了動右腳,立刻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冷汗涔涔。
完了……
心裡一下子涼透了。
擡頭看天,日頭已經西斜,林子裡光線更加昏暗。
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幾聲老鴰叫,淒厲瘮人。
荒山野嶺,就她一個人,腳還扭傷了,動彈不得。
林穗兒咬著牙想要爬起來,可腳踝稍一用力就痛得鑽心。
試了幾次都摔了回去,反而折騰得渾身沒了力氣。
鼻子一酸,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荒山野嶺,天又快黑了,來的會是……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撥開橫生的枝椏,走了出來。
竟然是江燎。
肩上還挎著廚具箱籠,另一隻手裡卻提溜著一隻野雞。
看樣子是剛幫完廚回來,順道進山弄點野味。
江燎眯著眼睛,目光掃過,一下子看清跌在地上的林穗兒。
原本就水汪汪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
可憐得很。
濃黑的眉毛立刻擰成個疙瘩。
“你咋在這兒?”
步子邁得大,江燎幾下就到了跟前。
林穗兒看到是他,心裡猛地一鬆,不知怎的,臉“騰”地就紅了,結結巴巴道:“江、江大哥……我,我來挖點野菜,沒留神……滑了一跤。”
江燎沒接話,放下箱籠和野雞,蹲下身。
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強烈的男人味道,猛地逼近。
林穗兒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肩膀。
“腳崴了?”
他問,目光像鐵鉤子一樣,直接落在她腫起老高的右腳踝上。
裙角被撩起一截,露出白皙的小腿,異常紮眼。
“嗯……”
林穗兒低低應了一聲,不敢看他。
江燎伸出手,大手骨節分明,麵板粗糙,朝她受傷的腳踝探去,似乎想仔細看看。
林穗兒嚇得渾身一顫,像受驚的兔子似的,猛地想把腳縮回來。
這一動,又牽扯到傷處,疼得她“嘶”地吸了口涼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別動!”
江燎低喝一聲,語氣硬邦邦的。
大手已經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她的小腿。
掌心像烙鐵一樣滾燙,牢牢地固定住她。
林穗兒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這隻手……完全不同於相公修長卻無力的手。
他粗礪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帶來一陣戰慄的麻癢。
江燎小心地按了按,每一下都讓林穗兒咬緊牙關,才沒痛撥出聲。
“骨頭應該沒大事,扭著了。”
男人鬆開了手。
可那滾燙的觸感卻像烙在了皮肉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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