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兒的腳傷拖拖拉拉,過了小半月纔算勉強能落地走路,可站久了,還是會隱隱作痛,使不上全力。
這半個月,婆婆周氏那張嘴就沒消停過,整天指桑罵槐,不是嫌她耽誤活計,就是罵她裝嬌氣。
相公倒是沒跟著罵,可那份冷淡比罵還讓人心寒。
自打那夜之後,他再沒問過一句,更別說瞧瞧她的腳傷。
該讀書讀書,該吃飯吃飯。
林穗兒有時看著黑漆漆的房頂,覺得自己像個孤魂。
要不是有小草,怕是在這家裡連個影子都留不下。
多虧了江燎送來的東西。
柺棍撐著幹些活,少捱了婆婆不少尖刻的唾罵。
每到這時候,林穗兒心裡就忍不住想起那天晌午,江燎硬邦邦塞給她東西的樣子。
還有他靠近時那股讓人心慌意亂的氣息……
這天後晌,日頭稍微偏西了些,沒那麼毒了。
林穗兒看著盆裡堆積了好幾天的臟衣服。
這半個月都是攢幾天一起洗,婆婆隻當沒看見,全然不管。
不能再拖了,再拖婆婆的罵聲能把房頂掀了。
林穗兒吃力地端起木盆,一步一頓地朝著村尾那條小河走去。
路上碰到相熟的嬸子們,又不少得打招呼。
等她走遠,女人們的議論聲纔像油鍋裡進了水,低低地炸開來。
“唉,瞧見沒?穗兒那丫頭,腳還沒好利索呢,又端這麼大盆衣裳去洗!造孽哦!”
“可不是麼!周婆子真是修了八輩子福,娶這麼個能忍肯乾的媳婦回來磋磨!就這還成天摔盆打碗的沒個好臉色!”
“呸!她還有臉擺譜?當年仗著她兒子中了秀才,那鼻孔朝天的勁兒喲,嘖嘖!現在呢?陳文啟連著考了兩回都沒中,家底都快掏空了,還成日裡捧著本破書當神仙供著,頂個屁用!”
“就是就是!就是可憐了穗兒這丫頭,模樣性子都不差,偏偏掉進了這麼個火坑裡……”
林穗兒到了河邊,放下木盆,捲起袖子,拿起棒槌,開始捶打衣服。
右腳蹲著還是有點虛,她不得不把重心多放在左腿上,動作也比平時慢了不少。
剛洗了兩件,身後柳樹叢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林穗兒沒太在意,以為是哪個晚來的嬸子。
直到一片高大的陰影毫無預兆地籠罩下來,將她麵前石闆上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林穗兒心裡一跳,下意識擡頭。
逆著光,她先看到的是男人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輪廓,然後是線條硬朗的下頜。
汗濕的額發有些淩亂地搭在眉骨上。
江燎。
他肩上扛著根木叉,後頭用草繩串著三四條巴掌寬的鯽魚,看樣子是剛打魚回來。
江燎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碰見林穗兒,腳步頓住了。
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掃了一眼她腳邊的衣服。
濃黑的眉毛頓時擰成個疙瘩。
這半個月,他也零星聽見些風言風語,無非是周氏那個刻薄老虔婆,還有陳文啟那個廢物。
每聽一耳朵,心裡那無名火就旺一分,煩躁得很,卻又找不到由頭髮作。
那貼膏藥和柺棍送過去後,他就再沒踏近過陳家院子。
怕自己管不住眼,也管不住腳。
誰知道,這女人自己撞了上來。
還真是,他孃的有緣……
河邊很靜,隻有嘩嘩的流水聲和遠處隱約的說話聲。
林穗兒慌得趕緊低下頭,手裡的棒槌都忘了捶下去,心臟在胸腔裡咚咚亂撞。
怎麼又碰上他了!
江燎沒說話,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石闆上的小女人。
挽起的袖口下,那兩截小臂白得晃眼,在粼粼水光的映照下,細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濕透的粗布衣裳貼在她背上,勾勒出那截窄細腰身和其下驟然飽滿圓潤起來的弧線……
那豐腴的輪廓在石闆上壓出柔軟的變形。
江燎的呼吸不自覺地重了一分,喉嚨發乾。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語氣硬邦邦地開口。
“腳剛好點,就來幹這個?陳文啟和周氏是斷了手還是瘸了腿?”
林穗兒被他這直接又難聽的話刺得臉一白,手指攥緊了棒槌,低聲道:“積了好幾日的衣裳……再不洗,沒得換了。”
“沒得換就讓他們光腚挺屍去!”
江燎的聲音裡壓著火,把肩上的木叉往旁邊濕泥地上一頓。
“哐當”一聲悶響。
嚇得林穗兒肩膀一縮。
江燎幾步走到河邊,就著清涼的河水嘩啦啦地洗了把臉和胳膊。
水珠順著他古銅色的麵板和賁張的肌肉線條滾落。
然後他轉過身,徑直走到林穗兒旁邊,蹲了下來。
“起開點。”
林穗兒愣住了,不知所措地仰頭看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江……江大哥?”
江燎沒理她,直接伸手從木盆裡撈起一件衣服。
動作粗魯地把衣服按在石闆上,奪過林穗兒手裡的棒槌,掄起胳膊,用力捶打起來。
“梆!梆!梆!”
沉悶有力的捶打聲在河邊回蕩,水花四濺。
江燎的力氣極大,每一槌下去都又狠又準,那架勢不像在洗衣裳,倒像在跟誰拚命。
手臂上的肌肉隨著動作塊塊隆起,充滿了爆發力,汗水很快從他額角滲出,順著脖頸流進敞開的衣領裡。
林穗兒看得目瞪口呆,臉一陣紅一陣白。
讓一個外男,尤其是江燎這樣的男人,幫她洗衣服……
這,這怎麼成!
傳出去,她就不用做人了!
“江大哥!別……別這樣!我自己能洗!你快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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