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突然起了風,嗚嗚地刮著,吹得窗戶紙一個勁兒地噗噗響,
桌上的油燈,火苗隻有黃豆大,隨著風東搖西晃。
林穗兒側身躺在炕上。
小草蜷在她懷裡,睡得小臉通紅,鼻尖沁出細汗,一隻小手還嗦在嘴裡,咂摸滋味。
今兒吃到了野雞,小草很開心。
門突然“哐當”一聲被用力推開,撞在後麵的土牆上。
陳文啟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他一下午都憋在西屋裡,書本攤在麵前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白天江燎那副模樣。
自己在那人麵前,竟連句圓全的話都說不利索,讀書人的體麵蕩然無存。
這口氣堵在胸口,越憋越脹。
此刻看到炕上安靜躺著的林穗兒,更是找到了宣洩口。
陳文啟脫下衣裳,胡亂團了團,扔在靠牆的條凳上,“啪”的一聲響。
林穗兒已經慌慌張張地撐著胳膊坐了起來,薄薄的單衣領口有些鬆垮,露出小片鎖骨。
“相公……要歇了嗎?”
“歇什麼歇!”陳文啟不耐煩地打斷,“心裡頭堵得慌,哪有心思歇?都是你招來的好事!”
又走到那張掉漆的方桌邊,想倒碗水潤潤幹得發緊的嗓子,提起陶壺,卻是輕飄飄的。
陳文啟氣得把壺重重一放。
“你看看!水都沒一口!家裡亂成什麼樣了?一個外人,大白天就敢直闖進來,吆五喝六,指手畫腳!這成何體統?我陳家的門風,都要被你敗壞了!”
林穗兒的臉白了白。
小聲辯解道:“江老爺子心善,聽說我傷了,才讓江大哥送來的……是、是好意……”
“好意?呸!”
陳文啟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了,猛地轉過身,油燈的光將他有些扭曲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
“他江家能有什麼好意?那江廚子,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剋死了自己媳婦,渾身煞氣,靠近了都嫌晦氣!一個隻會抄鍋鏟的東西,渾身那股子油腥味,怕是這輩子都洗不掉!他懂什麼?他能有什麼好東西?那膏藥,指不定是拿什麼亂七八糟的草藥瞎搗鼓的,用了怕是腳都要爛掉!那柺棍,山裡頭砍的破木頭,粗鄙不堪,也配進我陳家的門?”
話說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難聽。
彷彿隻有通過這樣疾言厲色的貶低,才能把白天在江燎麵前矮了一頭的感覺給壓下去。
才能重新挺直他那作為“秀才”的清高脊樑。
林穗兒聽得身子微微發抖。
小草還在旁邊睡覺,她不想吵醒女兒。
隻說:“我……我曉得了。”
她的順從,似乎稍微平息了一點陳文啟的怒火,但那口氣還沒順下去。
他煩躁地在不大的地上踱了兩步,繼續數落:“我陳文啟,那是讀了聖賢書,進了學的人,將來是要光耀門楣的!需要他一個目不識丁的村夫來可憐?來施捨?他今日那副做派,簡直是視禮法如無物!粗野!無知!你也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就杵在那兒接他的東西,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說著,陳文啟瞥見林穗兒單薄衣衫下微微起伏的胸口。
一股說不清的邪火,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口乾舌燥。
他忽然停住腳步,聲音低了些。
“行了,時辰不早了,別說那些不相幹的人了,沒得玷汙耳朵。早點歇息吧。”
說著,他就伸手去拉林穗兒的胳膊,想把她往炕裡麵推。
林穗兒渾身一僵,相公眼睛裡的意思,她明白。
“相公!別……我腳真的疼得厲害,一動就鑽心地疼……今晚不行,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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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行的?”
陳文啟不耐煩地皺眉,手上加大了力氣,另一隻手竟直接去扯她腰間的布帶。
“傷了腳而已,又不是別的什麼地方不能動。你是我的妻子,伺候夫君是天經地義!”
“相公!真的不行……疼啊……”
林穗兒是真慌了,腳踝處因為掙紮傳來尖銳的刺痛,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又怕動作太大吵醒孩子,隻能一邊推拒著湊過來的胸膛,一邊帶著哭腔哀求。
“小草還在睡呢……相公,求你了……”
“小孩子睡得沉,怕什麼!”
陳文啟見她竟敢反抗,那股邪火蹭地變成了怒火。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連這個一直逆來順受的媳婦都敢違逆自己了!
手下的動作越發粗魯,帶著洩憤的意味。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林穗兒胸前的衣襟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巨大的屈辱讓她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狠狠推開了陳文啟!
小草被徹底驚醒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陳文啟被推得倒退兩步,後背撞在方桌上,桌上的油燈猛地一跳,終於“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屋裡頓時陷入一片濃墨般的黑暗。
黑暗中,陳文啟隻能聽見自己粗重狼狽的喘息。
剛才那點扭曲的慾望早已被眼前的狼藉沖刷得一乾二淨,隻剩下無處發洩的怒火。
“好!好得很!”
陳文啟的聲音在黑暗裡陰惻惻地響起。
摸黑抓起條凳上的長衫,跌跌撞撞地衝到門邊,拉開門,狠狠摔上。
“砰!”
整個屋子似乎都跟著抖了一抖。
黑暗像沉重的潮水,將林穗兒淹沒。
腳上的疼痛一陣猛過一陣,火辣辣地灼燒著。
胸前被扯破的衣襟敞開著,冷風貼著皮鑽進去。
林穗兒也顧不得許多,隻拍著懷裡的女兒,小草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直到女兒睡著了,她才忍不住哭了起來。
相公那些刻薄的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可是……可是江大哥……
一個不相幹的鄰居,都能給她送柺棍,送膏藥。
自己的相公卻滿口聖賢禮法,隻想逞自己的獸慾,稍不順意便惡言相向,摔門而去。
這念頭模糊地閃過,卻讓林穗兒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有什麼資格比較?
她是陳文啟的妻子,還有小草。
腳疼,心口更疼。
林穗兒費力地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和小草。
風聲嗚咽,長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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