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五皇子府紅綢漫天,燈火通明。
芥玉端坐在新房床沿,紅蓋頭遮麵,眼前隻剩一片灼目的紅。喜燭劈啪作響,龍鳳帳幔被映得通紅,她垂眸盯著交疊的手,心裏漫上莫名的恐懼。
門被推開,帶著酒意的拖遝腳步聲由遠及近。
蕭沛在她身側落座,淡酒氣混著清苦檀香漫過蓋頭。他半晌未動,啞聲開口:“餓不餓?”
芥玉一怔,低聲應道:“不餓。”
“我餓。”
他語氣平淡:“前頭敬酒,本王可是半口菜都沒有動。”
“娶親娶妻……當真是麻煩。”
話音落,他抬手挑開蓋頭。燭火晃了晃,芥玉抬眼,大紅吉服襯得他眉目柔美,眼底裡卻滿是疲憊。
他隨手將蓋頭擱在一旁,走到桌邊捏了塊桂花糕嚥下,反手倒了杯溫茶遞過來:“喝口水。”
茶溫剛好,顯然是早備妥的。
門外嬤嬤揚聲提醒:“殿下,娘娘,時辰到了。”
蕭沛應了聲,開門迎進嬤嬤,待她們道完吉祥話退去,房門重重合上。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蕭沛未碰合巹酒,芥玉也僵坐床沿,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忽然,蕭沛邁步走到她麵前,芥玉下意識後縮,後背抵上雕花床柱。
他垂眸看她:“別怕。”
說著,他便伸手將她按倒在床上。芥玉渾身一僵,抬手死死抵在他胸口。
“你——”她聲音發緊。
蕭沛卻未再動,隻撐在她上方凝望。
良久,低聲自語:“果然做不到。”
“什麼?”
芥玉警惕地看向他。
蕭沛沒說話,隻撐著床板起身,退坐在床沿處,大紅袖口遮住緊握的拳頭。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
蕭沛抬眼望向房門。
門被推開,蘇明玉立在門口,素白錦袍沾著月光,雙眼冷如寒潭。
他與蕭沛遙遙對視片刻,轉身離去。
蕭沛急忙起身跟上,走到門口處卻忽然頓住,回頭看向芥玉,眼底帶著歉意。
“.......你早點歇息。”
說罷,房門便合上,落了鎖。
芥玉愣住。
蘇明玉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是早有預謀還是...有人暗中幫忙?
她遲疑地從床上坐起,四處打量了周圍,又看了看被上了鎖的門,確認再無旁人,才默默地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至少不用和蕭沛待在一起了。
突然,窗欞輕響,一隻手探進窗縫撥開窗栓,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無痕。
芥玉震驚:“你、你怎麼來了?”
他立在月光下,鴉青錦袍垂落如水,腰封束得極緊,勒出一把窄瘦的腰身,像修竹被風壓彎又彈直的那一瞬,勁瘦,且韌。
晏知晦未答,目光掃過她微敞的領口,徑直走到椅邊坐下。
“他碰你了?”
芥玉搖頭:“沒有。”
“那就好。”
芥玉靠在床柱上,疑惑道:“蘇明玉是你安排的?”
晏知晦唇角微勾:“那是自然,不算好這一切,我怎會放心讓你嫁進來。”
芥玉一怔,沒有說話,隻兩頰微微泛紅,隨即側臉轉向床幔,故意不看他。
她的指尖無意識的撚著袖口,嘴角那點笑意,縱是用力抿著,也悄悄暈開了幾分。
晏知晦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也不說話,似乎心情很好。
“你今天不忙?”她問。
“不忙。”
“那你來我這做什麼?”
“看你。”
“.....哦。”
又是一陣沉默。
芥玉抿了抿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是因為他今日的穿著比以往俊俏,還是因為他的目光過於炙熱,她的心跳竟平時快了幾分。
屋裏靜了一會兒。
她咬了咬唇,決定換一個話題。
“說起來,我這還是第一次見你穿這種顏色,從前總裹著一身黑,瞧著老氣橫秋,如今換了這鴉青,倒顯年輕多了。”
晏知晦眉梢微挑:“老氣橫秋?”
芥玉打趣道:“平時一身黑遮得看不清模樣,誰知道你是不是滿臉皺紋的老狐狸。”
他輕笑一聲:“我二十四。”
芥玉眼睛亮了亮:“二十四?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你至少三十了,這般年紀,倒襯得這衣料更合你。”
晏知晦突然沒再接話,眼神沉了下來。
“怎麼?說還不能說了?”
她挑眉:“你現在最好對我好一點,我可是五皇子妃。”
“我對你還不好?”他問。
“不好。”她答。
“你看我的時候,總感覺要把我吃掉。”
“是嗎?”他雙眼半闔著。
“此話怎講。”
她別過臉:“不講。”
他笑了笑,眼尾那道鋒利的弧變得柔和,像雪光映在刃上,化成了一線水。
“閉眼。”
“什麼?”
“閉眼,我便不吃你。”
芥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便乖乖照做了。
直至鬆香逼近,柔軟的觸感覆上她的唇。
“唔!”
芥玉猛地睜眼。
咫尺之間,他闔目低垂的長睫,如鴉翅覆雪,紋絲不動。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臉頰,繾綣纏綿,恍若春風吹碧水,漾開圈圈漣漪。
她壓住內心的狂跳,一時之間,竟忘記了推開。
....真是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人。
突然,他似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眼睫微微一動。
兩人四目相對。
芥玉回過神來,抬手推他:“晏知晦!”
“我、我已是五皇子妃,你瘋了…”
“我沒有瘋。”
說著,他便退開,單膝跪在了地上,拉過她的左手貼在自己的臉頰處。
她的手太小了,覆不住他半張臉,指腹便隻能沿著他的顴骨,一寸寸描摹過他眉眼的鋒利——像倦鳥歸林,薄霜遇日光。
“之前欠我的那個吻,今日可以補上嗎?”
芥玉兩耳一紅,本想拒絕,可一抬眼看見他那副乖順俊俏的模樣,到嘴邊的話便打了個轉,成了:“你……你剛剛親過了。”
晏知晦眸色一深:“方纔那是我主動的,你欠我的,還沒還。”
“你不講理!”
芥玉抽回了手,可看著他跪地的模樣,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攝政王這般,也不害臊……”
“不害臊。”
芥玉哽住。
“不害臊也不行。”
“不行?”他笑了笑。
“之前你總說我不尊重你的意願,如今我可是問過的。”
不等她反應,晏知晦猛地起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腰際,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芥玉驚呼,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他轉身坐回高背椅,將她放在腿上,二人鼻尖相抵。
“晏知晦!你別亂來!”她推他的肩,又急又慌。
“親我,我便不亂來。”
“你——!”
她咬了咬唇,眼神閃躲:“你先放我下來。”
“不放。”
“晏知晦!”
他不動,隻是看著她,眼底有笑意,也有別的什麼。
芥玉被那目光看得心口發緊,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你這樣……我怎麼親?”
晏知晦怔了一瞬。
她趁他愣神的功夫,飛快地湊過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又立刻縮回去,整個人縮成一團,把臉埋進他肩窩裏。
“……好了。”
晏知晦沒動。
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手掌扣住她的後腦,把她從肩窩裏撈出來。
“這也叫親?”他嗓音啞下去,“我教教你。”
芥玉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手掌已經扣住了她的後腦。
和方纔那個蜻蜓點水完全不同——舌尖抵開她的齒關,好似猛獸侵噬。
芥玉嗚嚥了一聲,雙手攀上他的肩頸。
“晏知晦……”她聲音發顫。
他低頭看她,眼底像蒙了一層水霧,唇角卻微微勾起。
她臉燒得通紅,別過臉去不看他。
她的腰軟得坐不住,雙手攀住他的肩頸,指節微微泛白。
“你……”她喘著氣,話都說不利索,“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他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像在說悄悄話,“故意這樣對你?”
她的耳根燒得通紅,把臉埋進他肩窩裏,不肯抬頭。
他低笑一聲:“還是說,你嫌我不行?”
“我沒有!”
她猛地抬頭,對上他含笑的眼。
“那是什麼?”他問,語氣漫不經心。
未等她回話,突然他腰腹的動作往上,帶著頂動了一下。
“誒!”
她的氣息碎在齒間:“你明知故問……”
“我哪知道?”他歪了下頭,一臉無辜,“你又不說。”
她瞪他一眼,眼角泛紅,水光瀲灧的,沒什麼威懾力。
那處硬挺便貼得更緊,隔著綢緞抵在她兩股間,嚴絲合縫,像是一把鑰匙抵在鎖孔外,胡亂蹭著。
她渾身一抖,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泡在溫水裏,整個人都化了,骨頭都酥著。
喘息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們之間就像是一支筆蘸飽了墨,在宣紙上緩緩拖過一道。
不知過了許久,他終於停了下來。
晏知晦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裏,呼吸又急又重。
“……行了。”他說,聲音啞得像含了砂。
“……這樣就行。”
芥玉喘著氣,還沒有回過神來。
“晏知晦。”她輕聲喚道。
“嗯?”
“我們......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他沉默片刻。
“你隻需記著,這世上,再無旁人比我與你更親。”
芥玉心頭一動:“更親?那是哪一種親?你得說清楚,要不然還以為我們是兄——”
“不是。”他打斷她,聲音發緊,“不是那種。”
“哪種?我還沒說完呢。”
他沒回答,隻是把她往懷裏按了按,下巴抵在她頭頂。
“……別問了。”他說,語氣裏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慌亂,“就這樣,行不行?”
芥玉被他抱得太緊,掙了一下沒掙開。
“你、你這麼激動幹什麼?我就是隨口一說。”
“……嗯。”
“你是不是怕我說什麼?”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你覺得我怕什麼?”
“怕我說我們是——”她頓了頓,感覺到他的手臂又緊了一分,便沒再說下去。
晏知晦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撥弄著她鬢邊散落的一縷碎發,神情淡然。
那縷碎發在他指間繞了兩圈,又散開。
芥玉盯著他的手指,心裏忽然有點發毛。
——他今夜說的每一句話,好像都卡在“說多了”和“說少了”之間。
之前說的那句“你長大了”,也是這樣。
是隨口一說,還是在暗示?
她想再問,但是又覺得追問顯得自己太在意。
晏知晦手上動作突然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她領口。
“我送你的東西呢?”
芥玉一怔,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頸——那裏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收起來了。”她低聲說,“大婚之日,戴著不合適。”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個眼神讓她莫名心虛,又補了一句:“我又沒丟,隻是收在盒子裏了。”
“下次帶來。”
“為什麼?”
他沒回答,手指從她發間滑落,輕輕點在她鎖骨下方——那裏本該墜著那枚骰子,本該繫著那隻指扣,貼著心口。
現在什麼也沒有。
他的指腹在那處停留了一瞬,像在確認什麼。
“你今晚和蕭沛說了幾句話?”
這話題轉得突然。
“一句……怎麼了?”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道:“小時候在冷宮,我見過一隻貓。”
芥玉一怔,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那隻貓總愛往外跑,”他繼續說著,聲音低下去,“傷還沒好就想逃。後來我給它繫了個鈴鐺,走到哪裏都叮鈴鈴的,它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抬起頭看她,眼底有笑意,也有別的什麼。
“你說……我是不是也該給你係一個?”
芥玉心裏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他送指扣時說的話——“戴著,就當是個遺物”。
當時她就覺得這話奇怪,哪有人送東西說遺物的?隻是沒想明白他什麼意思。
現在聽著“係鈴鐺”的話,心裏忽然有些發慌。
他該不會……一直在用這些東西把她往身邊拴吧?
這念頭冒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芥玉別過臉去:“我又不是貓,也不會跑。”
“不跑?”
“嗯!東西我明天就戴回來了。”
他點點頭,抱著她的手不禁收得更緊了一點。
——那日在司賓司外,他在密信裡看到的那行字,像一根刺紮進心裏。
他還不知道真假,還沒查清楚,但他不敢賭。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怕從她嘴裏聽到那兩個字。
“睡吧。”他說。
芥玉沒懂他話裡的深意。
她隻覺得今晚的燭火格外不安分,明明沒有風,卻總在晃。
喜燭同芯分了兩簇微火,搖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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