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點奴為燈 > 第56章

第56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圓香院後巷。

月光被雲遮去大半,隻漏下稀薄幾縷,照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

芥玉和顧曉棠縮在巷口的陰影裡,兩雙眼睛正盯著不遠處那扇虛掩的偏門。

“陸聞硯那廝靠不住。”顧曉棠壓低聲音,鵝黃的裙角被她掖在腰間,露出一截藕荷色綢褲,“說好帶我們從正門進,結果臨時被幾個熟人絆住腳,讓咱們自己摸進來。”

芥玉沒接話,隻垂著眼,指尖搭在腰間短刃的柄上,目光釘死那扇門。

她今日換了身深青色短打,頭髮全綰進襆頭裏,乍看像個清秀的小廝。腰間除了短刃,還掛著晏知晦給的那枚令牌,冷硬的木牌貼著腰腹,硌得她心神定了些。

“偏門有兩個守崗的,換班間隙隻有一息。”她聲音壓得極低,“硬闖不成。”

話音剛落,兩個灰衣護衛果然從門後閃出來,燈籠晃了晃,往巷口這邊掃過來。兩人立刻縮回陰影裡,屏住呼吸,連衣料摩擦的聲響都壓到了最低。

護衛沒發現什麼,罵了句“野貓”,又退回去合上了門。

“怎麼辦?”顧曉棠咬牙,“總不能在這兒耗到天亮?我倒是能打進去,可動靜鬧大了,咱們什麼都看不到。”

“上房。”

芥玉抬了抬下巴,指向頭頂。

圓香院佔地極廣,屋舍連綿,後巷這側的院牆不算太高,牆邊還靠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枝椏恰好搭著牆頭。

顧曉棠眼睛一亮:“成啊!走!”

兩人貓著腰摸到槐樹下,芥玉先動,腰腹一發力就竄上去了。顧曉棠緊隨其後,雖不如她靈巧,但勝在膽大,踩著樹杈三兩下也翻上了牆頭。

趴在黑瓦上,芥玉纔看清圓香院的全貌。

雕樑畫棟,燈火通明,絲竹聲混著調笑聲從各個院落裡飄出來,濃得像化不開的脂粉氣。正中的戲台上正唱著一折艷曲,台下散坐著些錦衣華服的客人,觥籌交錯,醉語喧天。

“那邊——”

顧曉棠扯了扯她的袖子,指尖指向後院東側。

一片密匝匝的竹林後,隱著一座獨立的小樓,隻露出飛簷一角,簷下掛著盞孤零零的羊角燈籠,燈光昏黃微弱,與滿院的喧囂艷色格格不入。

“蘇明玉住那兒?”芥玉問。

“八成是。”顧曉棠眯著眼,“畢竟這個可是圓香院最大的專屬雅間。”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踏碎了巷口的寂靜。

兩人立刻伏低身子,胸口緊緊貼著冰涼的瓦片。

一輛青帷馬車穩穩停在圓香院門口,車簾被隨侍掀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了下來。

月光恰好從雲縫裏漏出一縷,正正照在那人臉上——紫袍玉冠,眉眼溫潤,正是五皇子蕭沛。

“是他!”顧曉棠氣息一亂,差點叫出聲,被芥玉一把捂住嘴,按在瓦上動彈不得。

蕭沛站在車邊,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院牆與屋頂,像隻是隨意看一眼夜色。

芥玉的指尖卻驟然收緊。

他看見了。

哪怕隻有一瞬,她也能確定,那雙眼看清了瓦上的兩道影子。可他什麼都沒說,隻抬步往院裏走,身後半步,跟著那個素衣僧人於鶴。

“他今晚怎麼來了?”顧曉棠掙開她的手,聲音抖得厲害,“陸聞硯明明說,他最近應該不會來圓香院了!”

芥玉沒答話,隻死死盯著蕭沛的背影,看他穿過前院的喧囂,繞過喧鬧的戲台,腳步沒半分遲疑,徑直往東側那片竹林走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腕上。

那枚象牙骰子,就串在他的腕間,隨著他的步子輕輕晃著。

一個新念頭驟然升起。

“兵分兩路。”她開口。

顧曉棠一愣:“什麼意思?”

“你去見蘇明玉。”芥玉轉頭看她,目光清亮,“蕭沛現在過去,必然是要見他。他們見麵的時辰,就是守衛最鬆懈的時候,剛好可以圓了你想見他的心思。”

“那你呢?你不是也想去找蘇明玉嗎?”

“我跟著蕭沛。”芥玉的視線重新落回那道紫袍背影上,“我想先拿回我的東西。”

顧曉棠瞪大眼睛:“你認真的?被他抓住怎麼辦?”

“他不會動手。”芥玉咬了咬下唇,“就算被發現,我也有話跟他說。”

顧曉棠盯著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伸手狠狠拍了拍她的肩:“行,你膽子比我還大,我認了!”

她翻身就往另一側屋頂爬去,動作比方纔還利落,爬到簷角時,回頭沖芥玉比了個口型:“活著匯合!”

蕭沛走得不快,像是飯後散步。

他穿過竹林小徑時,腳步頓了頓,抬手拂去了肩頭落的一片竹葉。

於鶴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聲道:“殿下,屋頂上的人……”

“無妨。”蕭沛的目光往竹林深處那盞羊角燈的方向掠了一下,“讓她跟著。”

於鶴垂首應了,便在竹林入口處停住了腳步。

竹林深處的小樓前,簷下的燈籠亮著暖黃的光。

蕭沛走到門前,屈起指節叩了三下——三輕一重,是他們獨有的暗號。

門應聲從裏麵開啟,一道清瘦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後。月光穿不透竹林濃密的陰影,隻能看見一襲素白錦袍,領口綉著極淡的蘭草紋,清瘦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

“外麵風大,怎麼不多披件外衣。”

蕭沛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伸手拂過他額前垂落的碎發,順帶碰了碰他微涼的臉頰。

“咳疾好些了嗎?”

“好多了。”蘇明玉微微側身,聲音清冽如泉。

“殿下進來坐,我燉了梨湯,溫在爐上。”

蕭沛彎腰走進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趴在對麵竹林屋頂的芥玉,隻看見門合上的瞬間,蘇明玉的手輕輕搭在了蕭沛的袖口上。

她屏住了呼吸。

心中卻陡然泛起一絲異樣——她自幼在妓院長大,見過的多是男女之間的逢場作戲,男人與男人這般親密的互動,倒是頭一回撞見。可那點驚訝轉瞬即逝,妓院裏形形色色的客人她見得多,有人癖好特殊,偏愛龍陽之好也不稀奇。

她抿了抿唇,眼底浮起一絲狡黠。這兩人倒像是老相識,動作熟絡得像是浸在蜜罐裡醃了十年的青梅。

若真能挖出些秘事,倒也不算白跑一趟。隻是那枚骰子……她目光灼灼地望向小樓緊閉的門扉,掌心微微發燙,像是被那象牙骰子烙下的印記仍在灼燒。

罷了,先看看這兩人要作何勾當,若有機可乘,再想法子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屋裏隻在窗邊留了一盞孤燈,窗紙上映出兩道模糊的影子。

她看了半晌,隻看見蕭沛坐在軟榻上,蘇明玉端來白瓷碗,還有蘇明玉手裏握著的那一管白玉笛。

旁的什麼也不知道。

窗紙上的影子安安靜靜對坐著,沒有多餘的動作,連風穿過竹林的簌簌聲,都顯得異常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窗紙上的影子終於站了起來。

蘇明玉跟著起身,送他到門口。

蕭沛走出幾步,忽然回頭,沖他輕輕揮了揮手。

蘇明玉點了點頭,隨後抬手合上了門,像是兩個人彼此之間的默契。

好機會。

芥玉立馬翻身下來,順著竹林的陰影,跟了上去。

竹林深處的小徑僻靜無人,兩側的竹子長得密不透風,是條死路。

芥玉遠遠跟著,腳步放得輕,可剛拐過一個彎,眼前忽然一空——方纔還在眼前的紫袍身影,竟憑空消失了。

小徑盡頭隻有密不透風的竹叢,連個能藏身的石縫都沒有。

她渾身一僵,瞬間停住腳步,刃身出鞘半寸,寒芒在月光下一閃而過。

“跟了一路,腳力倒是不錯。”

一道聲音從頭頂的竹枝間傳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順著風落下來。

芥玉猛地抬頭。

蕭沛斜倚在橫生的粗竹枝上,紫袍被風掀起一角,月光落在他臉上,眉眼溫潤,又是一副楚楚動人的壞模樣。

他早就算好了。

從院門口那一眼開始,他就知道她在。他故意放慢腳步,故意走這條死路,故意在她眼前消失,就是等著她撞進來,等著看她此刻戒備又不肯露怯的樣子。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盯著他這張臉,盯著他的皇子身份,想從他身上撈好處,想把他捏成他們想要的樣子。那他就反過來,把這些人都放進自己的掌心裏,看著他們跟著他的節奏走,看著他們露怯、出醜、原形畢露,心底便會泛起一點冷的、帶著快意的笑。

可對眼前這個姑娘,不一樣。

他逗她,不是想看她出醜,是想看她真實的反應。想看她憤怒就瞪眼睛,想要就伸手,不討好,不諂媚,不藏著掖著,哪怕對著他這個能決定她生死的皇子,也敢坦坦蕩蕩亮出自己的爪子。

“殿下既早已察覺,何必裝到現在。”

“奴婢此番前來,隻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蕭沛輕笑一聲,身形輕飄飄地從竹枝上落了地。

他抬了抬左手,那枚象牙骰子串在紅繩上,正正懸在她眼前。

“為了這麼個小玩意兒,又是爬屋頂,又是跟蹤我?”

“你就不怕,我把你扣在這裏,讓晏知晦親自來領人?”

“有什麼怕的。”

芥玉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這是我的東西,是殿下從我這裏拿走的。我來拿回,天經地義。殿下要扣我,也得先把東西還我。”

蕭沛皺了皺眉,沒說話。

她的坦蕩直白,倒顯得他那些算計、城府、捏人軟肋的醃臢手段,都相形見絀了。

這個姑娘,怎麼能這樣無所畏懼呢?到底是仗著這裏沒有侍衛,還是仗著背後有晏知晦?

他想不通,卻也沒再追問。

隻慢悠悠地把骰子從腕間解了下來,托在掌心。

“想要?”

“可以。伸手。”

又是這樣。芥玉狐疑地盯著他,腳步沒動,握著短刃的手也沒鬆。

“不伸?”

蕭沛作勢就要把骰子收回袖中,“那就算了。本王手裏的東西,也不是誰都能拿的。”

“等等!”

“我伸!”

“我伸行了吧?”

芥玉終究抵不過那枚骰子對她的意義。

她沒鬆開握刀的手,隻把左手從背後伸出來,攤開在他麵前,掌心向上,指尖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蕭沛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月光映出掌心裏薄薄的繭,虎口處有一道格外顯眼的舊疤,長而深,哪怕已經長合,也依舊能看出當年傷得有多重。

“這疤,怎麼來的?”他問。

“與殿下無關。”

“東西給我,我們兩清。”

蕭沛沒再追問,終於抬手,把那枚骰子穩穩放在了她的掌心。

骰子還帶著他的體溫,落在手裏的瞬間,芥玉立刻收緊手指,像怕他再反悔一樣。

“不抖。”

“什麼?”

沉默蔓延了幾息。

“那封信的事,”他忽然開口,“是我對不住你。”

芥玉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她原本準備好的狠話,那句“再有下次,我不管你是什麼殿下,一樣會找你討回來”,竟卡在了喉嚨裡。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一絲算計。

可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她什麼都看不清。

“不用你對不住。”她說。

“以後,少做這種騙人的事就行。”

他噗嗤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她皺起眉。

“笑我自己。”

他沒再多說,轉過身往竹林外走,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背對著她,抬起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那動作,和他方纔對門內的蘇明玉做的,一模一樣。

芥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處,虎口處被他指尖拂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她用力在衣料上蹭了蹭。

“怪人。”

……

另一邊,顧曉棠趴在小樓的屋頂上,盯著樓下那扇緊閉的門。

蕭沛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竹林裡了,周圍暗伏的護衛也跟著撤了大半,隻剩下門口兩個守崗的,背對著小樓後側,正低聲閑聊。

她咬了咬牙,翻身從屋頂滑下來,繞到小樓後側。後牆爬滿了淩霄花的藤蔓,一扇木窗虛掩著,留了一道寸寬的縫。

她屏住呼吸貼在牆上,從縫隙裡往裏看。

屋裏隻點了一盞孤燈。蘇明玉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握著那管白玉笛,低頭看著笛身,不知道在想什麼。月光從窗縫裏漏進去,落在他的側臉上,照出他眼底一片空茫。

顧曉棠看得太入神,腳下不小心踩碎了一片乾枯的落葉,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屋裏的人猛地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窗縫上,“誰在外麵?”

顧曉棠心裏一緊,索性抬手推開窗戶,翻身跳了進去,落地時穩穩站住,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喊!我不是來害你的!”

蘇明玉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玉笛橫在身前,像握著一柄劍,眼底滿是戒備。他上下打量著顧曉棠,眉頭越皺越緊。

“我真不是壞人!”顧曉棠舉著雙手,一臉坦誠,“我就來問你幾句話,問完就走,絕不連累你!”

“你是顧家的人。”蘇明玉開口。

“顧平是你父親。”

“你、你怎麼知道?”

顧曉棠愣了一瞬,沒等他回答,隨即挺起胸膛,也不裝了:

“但我是,又怎樣?我跟顧平那幫賣女求榮的東西,不是一路的。他拿我當棋子,想把我塞給五皇子攀附權貴,我倒要看看,他這棋,到底下給了誰。”

蘇明玉微微一怔,沒料到她會說得這麼直白。

“你身上有顧家的龍涎香。”他慢慢放下了橫在身前的玉笛,“皇後娘娘賞的,宮裏獨一份,顧家隻有主母和嫡女能用。”

顧曉棠噎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算你厲害。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就是想看看,能讓蕭沛放著滿京貴女不理,天天往這兒跑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蘇明玉看著她,眼底的戒備散了些,閃過一絲意外。

“看完了?”

“看完了。”顧曉棠點點頭,又認認真真補了一句,“你長得確實好看,比蕭沛那個笑裏藏刀的混蛋,順眼多了。”

蘇明玉的唇角,忽然彎起一個弧度。

顧曉棠看著他這個笑,臉莫名一熱,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問:“我問你,你跟蕭沛,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真的……”

話說了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問,硬生生卡在了那裏。

蘇明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顧小姐,你沒有輸給誰。殿下他,也從來沒想過要娶你。他隻是,需要一個擋箭的牌子。”

顧曉棠愣住了。

雖然心裏早有準備,可這話真的落進耳裡時,還是刺撓得很。

原來不是輸給了誰,是她從來就沒入過局。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他,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話:“那你呢?你甘心嗎?甘心被他藏在這裏,當一個見不得光的人?”

蘇明玉垂下眼,指尖撫摸著玉笛,沒有答話。

窗外忽然傳來了護衛的腳步聲,還有人低聲喊著“蘇公子”,腳步聲正往小樓這邊來。

顧曉棠臉色一變,一把抓住蘇明玉的手腕,拽著他就往窗邊跑:“走!先躲躲!被他們看見,你我都麻煩!”

蘇明玉被她拽得一個踉蹌。

那隻手很暖,力道很足,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他沒有掙開,反而順著她的力道,跟著她翻出了後窗。兩人順著牆根的陰影,一頭紮進了竹林裡。身後的呼喊聲、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被風吹竹葉的簌簌聲徹底蓋住,顧曉棠才停下來,鬆開手,靠在竹幹上大口喘氣。

蘇明玉站在她麵前,白衣上沾了幾片竹葉,額前的碎發亂了幾縷,可臉上依舊沒什麼慌亂。

月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顧曉棠抬頭看著他,抹了一把額角的汗,認真道:“我叫顧曉棠。以後要是有人拿你當棋子欺負你,哪怕是蕭沛,你也可以來找我。”

蘇明玉瞥了她一眼,“你一個女子,我何必找你。”

她冷哼一聲。

他笑了笑,“早就聽聞顧小姐心思單純,樂於助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不知,是純?還是蠢。”

顧曉棠沒惱,反而聳聳肩:“那就當我蠢吧。”

“蠢人有蠢福。”

蘇明玉看著他,眼底多了一絲瞭然。

“再說了,你要是真的聰明,也不會成為滿京權貴眼裏,五皇子最顯眼的靶子。”

他沒接話,隻是默默轉頭看向了竹林深處,蕭沛離開的方向。

顧曉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麼也沒有,隻有風過竹梢的簌簌聲。

“殿下在我麵前,永遠是殿下。”

“可方纔他走出去的時候,往那邊看了一眼。”

他沒再說話。

顧曉棠還想追問,但掌心卻突然被塞進來一個厚厚的信封。

她抬頭時,眼前的白衣人已經轉身,隻留下一句“顧小姐好自為之”,便消失在了濃蔭裡。

月色漸沉,巷口的陰影裡。

芥玉剛到沒多久,就看見顧曉棠的身影從巷尾跑了過來,手裏還攥著個信封,一臉茫然。

“沒事吧?”芥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見她沒受傷,才鬆了口氣。

“沒事。”顧曉棠晃了晃手裏的信封,“就是撿了個東西。你呢?東西拿回來了?”

芥玉攤開掌心,那枚象牙骰子安安靜靜躺在她的手心裏。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多問。

不遠處的街口,青帷馬車緩緩駛動。

馬車裏,蕭沛靠在車壁上,抬起左手。月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照進來,腕間空蕩蕩的,那枚串了許久的骰子,已經不在了。

他低頭凝視掌心,彷彿仍能觸到她虎口處那道舊疤的粗糲稜角,那觸感如一粒未癒合的砂礫,硌在心上,隱隱作痛。

風從車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梨香,是蘇明玉常燉的味道。

他下意識地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圓香院的方向,那座小樓的燈籠還亮著,像他每次離開時一樣,安安穩穩的,是他穿了半生的盔甲,是他能掌控的、熟悉的安穩。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那是芥玉離開的方向,空蕩蕩的巷口,隻有風吹著落葉滾過。

那裏有他從未踏足過的曠野,有失控的、陌生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情緒,是他靈魂裡新長出來的東西。

兩個方向,兩種人生,兩個完全不同的自己。

蕭沛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眼底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茫然。

他過去總以為,人隻能選一條路走,隻能活成一個樣子。要麼是父皇喜歡的溫潤皇子,要麼是母妃想要的乖巧女兒;要麼是掌控一切的幕後棋手,要麼是躲在小樓裡、卸下所有盔甲的自己。

可現在他才發現,原來人可以同時站在兩條路上,心裏可以同時裝著兩種完全不同的感情,同時做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它們不衝突,不抵消,不互相否定。

它們都是他。

“殿下?”車外的侍衛低聲喚了一句,“回府嗎?”

蕭沛回過神。

“回府。”

似是又想到了什麼,補了一句:“明日一早,把城南那家梨膏鋪的新梨膏,送兩罐到圓香院。”

“是。”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像一場無人聽見的,關於新生的嘆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