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猶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一點:“我睡不著,幫我數羊。”
“好的親。請問怎麼數呢?”
桑桑愣了一下,心想這還要問?但她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就一隻羊,兩隻羊……這樣數,給我哄睡著就行。”
“好的親。”
然後就沒聲了。
長久的沉默。
桑桑躺在床上,等了一秒,兩秒,五秒,十秒。房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眨了眨眼,盯著那個白色的音箱,困惑地皺起眉頭。
“怎麼不數啊?”她問。
“羊呢?”
音箱反問,語氣裡居然帶著一絲委屈。
桑桑懵了。什麼羊?哪來的羊?她就那麼瞪著那個小小的音箱,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哪來的羊!”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你數就數啊,要什麼羊!”
“沒有羊我怎麼數呢?”
桑桑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可能理解了方知有為什麼會紅溫。
“你就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這樣數啊!不間斷地數!”
“不間斷嗎?”音箱的語氣忽然明亮起來,像是終於聽懂了,“好的親!”
下一秒。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四隻羊,五隻六隻七隻八隻九隻……”
“停!!!”
桑桑猛地坐起來,一把按住音箱!那語速快得跟機關槍似的,劈裡啪啦往外蹦,一個字疊著一個字,連氣都不帶喘的。
“你幹嘛呢!”她瞪著那個無辜的小音箱,“大晚上的你給我玩rap呢?”
“是您說不間斷的。”
音箱的聲音依然甜美。
甜得讓人想把它摔地上。
瑪德人工智障!
“我讓你不間斷,沒讓你倍速啊!急什麼!慢慢來!”
“好的親。慢慢來。”
音箱安靜了一秒,然後重新開口,語速驟降到另一種極端。
“一……隻……羊……”
桑桑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兩……隻……羊……”
那個聲音拖得老長,每個字中間都要停頓好幾秒,像一隻行動遲緩的樹懶在爬樹。
房間裏的氣氛忽然變得詭異起來,那種慢悠悠,陰森森的語調,配上酒店昏黃的床頭燈,讓人後背一陣陣發涼。
“三……隻……羊……”
“我真服了!”
桑桑一把抓起音箱,“你幹嘛呢!聽不懂人話嗎?這樣說話你不覺得跟鬼一樣嗎!”
音箱沉默了一秒。
“檢測到關鍵詞鬼,為您播放恐怖音樂——《楚人美》。”
悠揚又滲人的二胡聲從音箱裏飄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那調子忽高忽低,如泣如訴,像是從老舊的收音機裡傳出來的,又像是從某個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飄。
桑桑盯著手裏那個白色的小音箱,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她想起方知有坐在地上,懷裏抱著天貓精靈,音箱邊角上一排整整齊齊的牙印,以及那個生無可戀的表情……
“你給我閉嘴!”
她一把摁掉電源鍵,二胡聲戛然而止。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桑桑把音箱扔到床尾,被子一蒙,整個人縮排去。過了大概五分鐘,她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床尾那個安安靜靜。
顯得格外淒涼的小音箱。
它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白色的外殼在黑暗裏泛著微弱的光。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桑桑深吸一口氣,把被子重新蒙到頭上。
明天還打比賽呢。
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不去想羊的事。一隻,兩隻,三隻,自己在腦子裏默默數,不用任何人幫忙,也不用任何智障。
四隻,五隻,六隻……
數到第十七隻的時候。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床尾那個音箱靜靜地躺在那裏,電源燈偶爾閃一下,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今天晚上,第二個跟它打起來的人誕生了,但它不在乎。
它隻是一個小小的,可憐的,智慧音箱,安靜地待在角落裏,等著明天晚上,下一個睡不著的人把它喚醒。
然後繼續與其展開三百回合罵戰。
……
第二天經過前台的時候,前台小姑娘,微笑著遞過來一張賬單。
“您好,房間內兩台智慧音響裝置損壞,每台賠償三百元,共計六百元。”
桑桑站在櫃枱前,瞳孔地震。
“多,多少?”
“六百元。”
前台小姑孃的笑容依然標準,“一台是隔壁房間的客人損壞的,咬痕比較嚴重,另一台是您房間的,疑似受到撞擊,內部元件鬆動,您看怎麼賠付呢。”
桑桑的嘴角抽了抽。
她想起昨晚自己把音箱摔在床上那一把,就摔了一下,就內部元件鬆動了?
這玩意兒是紙糊的嗎?
方知有站在她旁邊,麵無表情地掏手機掃碼付款,耳朵尖紅得能滴血,畢竟咬一個無機生命體,想想都讓人覺得變態。
“合著羊毛是這麼薅的。”
桑桑咬牙切齒地小聲嘟囔。
久酷在後麵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桑桑回頭瞪了一眼,立刻收住表情,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幸好他不好奇。
出了酒店,幾人往場館走。
轉過街角,遠遠看見場館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大片人,黑壓壓的,從入口一直排到路邊的欄杆,還拐了兩個彎。
桑桑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見過粉絲,見過應援,但沒見過這麼,這麼多的。夜色還沒有完全鋪滿整個天空,燈牌已經前赴後繼亮起來了。
紫薇的,NYX的,浮雲,牛子的,花花綠綠的一大片,在人群裡晃來晃去。
“人好多啊……”
她小聲說。
旁邊的Fly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這才哪到哪,決賽的時候更多,之前挑杯人就很多了,現在人隻會更加多。”
“桑桑!”
“桑桑看這邊!”
“桑桑桑桑桑桑!”
聲音此起彼伏,從各個方向湧過來。桑桑被喊得有點懵,腳步都慢了半拍,下意識地抬起手,沖聲音最大的方向揮了揮。
那邊立刻炸了。
尖叫聲差點把幾個人嚇到。
我勒個乖乖,他們這麼火嗎?
久酷不懂,久酷震撼,“不是?怎麼這麼多桑桑的粉絲,她纔出道多長時間,知名度就這麼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