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光線明亮。
映照著電腦螢幕的熒光。
桑葚窩在她的電競椅裡,戴著耳機,纖細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翻飛,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正沉浸在一場。
並不怎麼愉快的巔峰賽對局中。
她邊上的電腦桌上,除了裝置,還突兀地放著一個大大的,印著金黃拱門logo的紙袋,濃鬱的油炸食物混合著醬料的香氣。
正毫不客氣地瀰漫在空氣裡。
久酷結束了自己的巔峰賽,鼻子聳動了兩下,像被無形鉤子牽著,溜溜達達地晃了過來。他先是探頭看了看桑葚緊繃的側臉。
確認她正全神貫注於螢幕上的刀光劍影,明爭暗鬥,然後目光便牢牢鎖定了那個散發著罪惡誘惑的紙袋。
他悄無聲息地湊近,伸手,小心翼翼地撥開袋口,往裏瞅了一眼。
我嘞個乖乖!
炸得金黃的薯條,飽滿的漢堡,還有……喔!麥樂雞塊!在深夜訓練後的空虛腸胃麵前,這簡直是核彈級別的誘惑!
尤其對於酷愛吃雞的久酷來說。
久酷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個度,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桑葚,見她正咬牙切齒地對著麥克風低語什麼,完全沒注意這邊。於是,他開始了內心的激烈鬥爭與自我說服。
“哎呀……這大晚上的……點這麼罪惡的東西……”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根本不存在的良心聽。
“桑桑一個小姑娘,哪能吃這麼多油炸的?多不健康……對身體不好,對麵板也不好……而作為她的隊友來說……”
他的手,卻非常誠實地。
朝著那盒雞塊伸了過去。
“雞塊……晚上吃雞塊最容易長胖了,還不好消化……”他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已經用精準地拿起了一塊沾著醬的雞塊。
迅速塞進自己嘴裏。
雖然燙得他齜牙咧嘴卻又滿足地眯起眼,“唔……浪費食物是可恥的……我這是幫她分擔,助人為樂……”
他嚼著雞塊,目光又飄向了薯條和漢堡,口水分泌得更加旺盛,內心的小人已經徹底把“體重”之類的概念踹到了外太空。
俗話說得好。
沒有一隻雞可以活著離開紫薇基地。
“而且多一塊雞塊,少一塊雞塊,也沒差嘛……桑桑應該看不出來。”
邏輯自洽完畢,他的手又伸向了薯條。
吃第一根的時候,想的是。
吃一點應該發現不了。
吃第二根的時候,想的是。
吃一些應該發現不了。
吃一把地時候……
我應該能扛住這頓揍。
吃完了。
親隊友!還能把我打死不成。
與此同時,桑葚的巔峰賽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血壓也在同步飆升。
她這局補位到了射手,自家那個一樓秒鎖,並信誓旦旦在公屏打出“中路無敵,帶飛”的貂蟬,正用行動生動詮釋著什麼叫承諾就像龍捲風,來得快去得更快。
“你貂蟬究竟要幹嘛啊?”
桑葚終於沒忍住,對著麥克風開麥,聲音因為極力剋製而顯得有些扭曲。
“你自己說的中路無敵,結果你這貂蟬幹什麼?你倒是做個肉啊!跳進去,一秒蒸發,再跳進去,再蒸發……我都不知道你在幹嘛!”
螢幕上的貂蟬又一次飄逸地跳進對方三人中間,然後瞬間被控到死,黑屏前,還能聽到貂蟬這個角色的聲音。
非禮啊!
桑葚被氣樂了,冷笑一聲:“你倒是做個肉啊,老是跳進人堆裏麵,來句誒呀媽呀,非禮啊,非禮你爹啊!”
眾所周知,職業選手五條路多少都得會點,桑葚的射手雖然不如中單那麼耀眼,但也絕對在及格線以上。
此刻的她正努力操作,試圖在奇葩隊友的夾縫中尋找輸出空間,順手點開經濟麵板,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突破口。
然後,她就看到了自家輔助的出裝欄。
五個寶石,整整齊齊,閃閃發光。
桑葚:“……”
她盯著那五顆寶石,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後,極其緩慢地,從喉嚨深處溢位一聲短促的,充滿荒謬感的“嗬”聲。
緊接著,這聲音變成了壓抑不住的低笑,肩膀開始抖動。
“阿西吧,這什麼叼毛……”她邊笑邊搖頭,幾乎要為開始感慨物種的多樣性了。
“這是巔峰賽啊大哥……出五個寶石……你當自己是滅霸嗎?再出個血魔手套,完事帶上打個喊指,嘣的一聲對麵直接沒了是吧!臉就一張,能不能省著點丟啊!”
對這個寶石富翁進行了一番友好交流後,桑桑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
恰好發現。
視野的陰影裡,突然毫無徵兆地竄出一個開著大招的鎧!那鎧爹渾身冒著紫光,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無視防禦塔的攻擊,接二技能【極刃風暴】。
直劈她操控的小魯班臉上!
“我艸!”
桑葚隻來得及爆出一句粗口。
螢幕瞬間灰了。
“鎧擊殺魯班七號。”
桑葚看著自己倒下的屍體,和那個揚長而去,深藏功與名的鎧,愣了兩秒。
然後,她忽然向後一靠,摘下一邊耳機,對著螢幕,開始大笑。不是那種憤怒的笑,而是真的覺得太過離譜,以至於隻能發笑的,充滿荒誕和絕望的笑聲。
“哈哈哈哈……家人們,我跟往常一樣開啟王者榮耀,打巔峰賽,選出了魯班七號,卻沒想到,新版的鎧皇恐怖如斯,一刀9999,直接砍爆伺服器……”
她笑得眼角都沁出一點淚花,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對方,鎧那一刀爆炸的傷害數字。
“沒人給我踩視野啊……我視野一拉,好傢夥,從陰影裡歘歘歘竄出來幾個大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覺醒了什麼特殊技能,召喚出黑影兵團了呢!”
她這邊正為這抽象的對局和離譜的遭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轉頭。
正好看見久酷嘴裏塞得鼓鼓囊囊,左手薯條右手雞塊,桌上她的漢堡包裝紙已經被開啟,裏麵的肉餅明顯少了一大塊。
四目相對。
訓練室裡隻剩下桑葚逐漸恐怖的笑聲,和久酷戛然而止的咀嚼聲。
久酷:“……”
他慌亂地想把食物藏起來。
但無處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