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去叫你哥起床,這都什麼時候了!有冇有當哥的樣子!”
奶奶的聲音從灶房傳來。
桑桑應了一聲,從院子裡的搖椅上起身,趿拉著棉拖鞋走到Fly房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嗷地一嗓子:
“老登——吃飯了——!”
Fly躺在床上,穿著他們農村的村服,被子蒙到下巴,眼睛都冇睜。
“不起。”他悠哉悠哉地開口,尾音拖得老長,“除非你說……大王請吃飯吧。”
桑桑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種壓不住的,帶著點壞心眼的笑。
“大王八吃飯了。”
她一字一頓,喊得格外清晰。
Fly猛地睜開眼睛。
“……”
“你再說一遍,給你點提示,兩字。”
“王八吃飯了。”桑桑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眼尾那顆小痣都跟著跳。
Fly從床上彈了起來。
“林桑葚——!!”
他抄起拖鞋,光著腳就追了出來。桑桑嗷嗷一聲,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笑,告狀聲在整個院子裡炸開。
“奶奶——!!哥哥要打我——!!”
她一頭紮進灶房,躲在奶奶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可憐巴巴地告狀。
Fly拎著拖鞋追進來,看到奶奶,腳步頓了一下,本來硬氣的表情,也僵硬了。
奶奶正拿著鍋鏟炒菜,聽到動靜回過頭。她看看躲在身後的桑桑,又看看拎著拖鞋的孫砸,默默放下鍋鏟。
然後她提起了旁邊的掃帚。
Fly:“……”
桑桑從奶奶身後探出腦袋,衝他得意洋洋的做了個鬼臉,略略略!
陽光照在灶房裡,暖洋洋的。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蒸籠裡飄出饅頭的香味。奶奶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兩個。
像看兩隻撒歡的小狗。
大過年的。
桑桑壓根冇想過會有人來敲門。
父母離婚離得早,兩邊都不要他們,從小就是奶奶拉扯大的。親戚?那些逢年過節都見不著麵,見風使舵,利益為先的麵孔,早就模糊得隻剩下一個稱呼。
所以當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聽錯了。
“咚咚咚。”
又響了三下。
桑桑從灶房裡探出腦袋,看向院子門的方向。Fly正癱在沙發上嗑瓜子,邊用手機直播,跟網友嘮嗑,聽到動靜也抬起了頭。
“誰啊?”他問。
“不知道……”
桑桑擦了擦手上的灰,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大包小包,拎得滿滿噹噹。前麵那個穿著一身黑,一頭褪色的黃毛格外張揚跋扈,臉上帶著一種介於傲嬌和彆扭表情。
後麵那個手裡提得更多,大大小小的禮盒摞成一座小山,正微微笑著,看起來比前麵那個從容多了。
九尾。
釺城。
桑桑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我靠——!!你們倆怎麼來了——!!”
她聲音都劈了,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九尾那張臉彆扭得不行,眉頭皺著,嘴角撇著,像是被人硬拽來的。他拎著東西往裡走,經過桑桑身邊的時候,聲音悶悶的:
“彆說了,你們這地方太難找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不堪回首的經曆,“勞資找了個好心人,拉我來你們這裡,冇想到……”
他說不下去了。
釺城在後麵笑著接上:“冇想到我也在車上。”
桑桑看看九尾,又看看釺城。
九尾的表情更彆扭了,耳根好像還有點紅。釺城倒是坦然得很,笑得溫和無害,拎著那堆禮盒站在門口,像移動的禮品樹。
“這什麼緣分啊……”
桑桑喃喃道,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她趕緊讓開身,招呼他們進來:“快快快進來,外麵冷!”
釺城邁步往裡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微微側過頭。
“後麵還有人呢。”他說,語氣輕描淡寫的,“我們幾個先來一步。”
桑桑的動作頓住了。
後麵還有人?
幾個?
“不er,你們幾個過年不去自己家走親戚,來我們家是個怎麼回事?”
桑桑站在門口,看著九尾和釺城往裡走,滿臉的匪夷所思。
九尾回頭瞥了她一眼,表情更彆扭了。
“走親戚?”他嘟囔著,拎著東西往裡走,“天天被當猴子一樣看,七大姑八大姨輪番上陣,問這問那,勞資受不了了。”
“所以趁著假期還冇結束,直接溜了。”
桑桑眨眨眼:“那為什麼來我們家?”
九尾冇回答。
他悶著頭往裡走,耳根那點紅又冒出來了,總不能說是因為擔心這兄妹吧。
釺城在後麵笑了一下,替他說了:“因為你們家冇親戚。”
桑桑:“……”
好像有道理。
但是,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怪怪的,什麼叫“因為你們家冇親戚”?
她還冇想明白。
奶奶已經從灶房裡迎出來了。
“喲,來客人了?”奶奶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眯眯地打量著門口這兩個年輕人,臉上的笑容一點冇變。
“奶奶好。”
九尾立刻站直了,那點彆扭勁兒瞬間收起來,換上一副乖巧得不行的表情。
桑桑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還是剛纔那個說受不了走親戚,一口一個勞資的狸國國王嗎?
“奶奶好。”釺城也跟著打招呼,手裡那堆禮盒晃了晃,溫和地笑著。
奶奶的眼睛都亮了:“桑桑的朋友?來來來,快進來坐,外麵冷!”
她招呼著兩人往裡走,一邊走一邊絮叨:“這孩子,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裡都冇準備什麼……”
九尾被奶奶按在椅子上,乖巧得像隻被順毛的小狐狸。奶奶端來熱茶,又端來瓜子花生,最後把那一整碟餃子也端過來了,一個勁兒往他手裡塞。
“吃,多吃點,街上買的。”
九尾接過餃子,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睛亮了一下。
趁奶奶轉身去灶房的功夫,他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餃子,腮幫子鼓鼓,含糊不清地朝桑桑喊:
“來來來,單挑。”
桑桑挑了挑眉。
“單挑?行,來啊,決一死戰。”
“來來來。”九尾嚥下那口餃子,下巴微揚,“勞資怕你?”
釺城在幫奶奶打下手,猛地聽到這兩個在院子裡麵鬨,連忙探出腦袋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