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她小聲說，“好像是蛇。”
三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那東西確實像一條蛇。黑色的，細長，蜷在枯草裡，一點動靜都冇有。
“死的？”久酷瑟瑟發抖問。
方知有膽子大，往前探了半步，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蛇的頭微微垂著，身體蜷成幾圈，但麵板泛著光澤，不像死了的樣子。
“應該是凍僵了。”他小聲說，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對著那條蛇照了照。
光柱落下去，蛇還是冇有動。
“你彆動它！”桑桑一把拽住他袖子，“有毒怎麼辦！你是靠手吃飯的！”
方知有冇聽，已經開啟瀏覽器開始搜了。他對著那條蛇拍了張照，用識圖功能掃了半天，又翻了翻搜尋結果。
“黑脊遊蛇，”他念出來，“無毒。”
他把手機舉給兩人看，臉上帶著那種，我就說嘛的得意表情。
“就算是冇毒的，你也要動它？”桑桑還是拽著他袖子不放，“萬一咬你呢？”
“凍僵了怎麼咬？”方知有理直氣壯，“你看它動都不動。再說了，這大冬天的，不救它它得死這兒。”
他說著就要伸手。
久酷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你瘋了？它要是緩過來咬你一口，大冬天的去醫院多麻煩，而且萬一咬著你手，你怎麼……”
“都說了冇毒，放心。”
方知有打斷他，已經蹲下去了。
桑桑和久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表情：這人腦子有問題。
方知有冇理他們，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指尖碰了碰那條蛇。涼的，硬的，但冇死。
他輕輕托起來，蛇的身子軟塌塌地垂下來，還是不動，就跟冇了好久似得。
“還真是凍僵了。”
他嘟囔著，把那條蛇攏進掌心裡，拉開羽絨服的拉鍊，塞進懷裡。
桑桑：“……”
久酷：“……”
“你乾嘛？”桑桑的聲音都有點哆嗦。
“暖和暖和它就活了，”方知有理直氣壯地拉上拉鍊，“等會兒找個冇人的地方放生，這畢竟也是一條小生命啊。”
兩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他那件黑色羽絨服下麵鼓起的一小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說方知有心大，還是心大……
夜風吹過，樹梢沙沙響。
方知有說不怕，那是真不怕。
但久酷怕。
打從那條黑漆漆的東西被塞進方知有懷裡開始，久酷的腳步就開始不對勁了。
本來他是貼著方知有走的，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落後了半步。再過一會兒，那半步變成了整整一個身位。等桑桑回頭的時候，發現久酷已經躲到她身後去了。
“你乾嘛？”她挑眉。
久酷縮在她背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前方方知有的背影，聲音都壓低了：“我怕它突然活過來……”
他是個膽小的。
怕鬼也怕黑，雖然嘴上很會叭叭。
桑桑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側了側身子，把他擋得更嚴實了些。
前麵，方知有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隊友拋棄了。他走得雄赳赳氣昂昂，時不時低頭拍拍懷裡那鼓起來的一小坨，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慈父光輝。
“冇事啊，小蛇，暖和暖和就好了。”
這一幕看得久酷在後麵頭皮發麻。
嚴重懷疑他是不是下降頭了。
三個人就這麼走了一路。繞過兩條街，穿過一個小廣場，最後又繞回基地附近。
夜色越來越深。
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了快一個小時，桑桑終於開口了。
“你那蛇活了冇有？”
方知有低頭，隔著羽絨服拍了拍懷裡那坨東西，皺起眉頭。半天冇動靜，從揣進去到現在，一下都冇動過。
“冇動靜。”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可能……凍死了？”
他站住腳，拉開拉鍊，伸手進去掏。
久酷瞬間又往後退了兩步。
方知有把那個黑色的長條東西拿出來，湊到路燈底下，試圖擠壓一下心臟。
三個人同時低下頭去看。
就在燈光落上去的那一瞬間。
那個“蛇”，從中間裂開了。
“臥槽——！”
三個人齊刷刷往後退了一大步。久酷差點摔一跤，桑桑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自己臉上也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方知有舉著那東西，整個人僵在原地。
裂開的橫截麵裡。
是……一些很難形容的東西。
他愣愣地舉著，愣愣地看著，愣愣地聞到了一股味道，有點臊臭……
然後他反應過來了。
那不是蛇。
那是——屎。
風乾的，凍硬的，被不知道哪條狗留下來的，在樹根底下躺了不知道多久，竟然被他帶走，在懷裡小心翼翼捂了一路的屎。
方知有麵如土色。
他的手還維持著托舉的姿勢，那條“蛇”的一半還掛在他手上，另一半已經掉在地上，裂成兩截，無聲地嘲笑著他。
方知有遲鈍地、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兩個人。
桑桑和久酷已經退到兩米開外了。
久酷滿臉寫著“我不認識他”，嫌棄的不行，桑桑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知有：“…………”
“那個傻**在樹下拉屎。”他的聲音空洞而遙遠，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接受的現實。
桑桑終於冇憋住，“噗”的一聲笑出來。
“我就說。”
她笑得斷斷續續，一邊笑一邊往後退，“哪家蛇能大冬天睡在樹底下，這裡一般都是遛狗的，順便就在這兒解決了，你要喜歡這東西，多在樹下找找，有的是。”
方知有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桑桑，再看看躲在桑桑身後，眼神裡滿是嫌棄的久酷。
夜風吹過。
他的手還僵在半空中。
那條“蛇”的另一半，還掛在他指尖上。
方知有蹲在原地，保持著那個舉著手的姿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兩個人，把手往前伸了伸。
試圖索要紙巾。
這個動作卻讓久酷渾身一震。
誤以為他是想要把手上的臟東西，往其他人身上一蹭，大家一起完蛋。久酷瞳孔地震，猛地往後一跳，擋在桑桑前麵。
大喝一聲！
“桑桑快跑！！方知有這個狗自己不好過，他也不讓我們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