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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到電台婚姻情感專欄的第一天。
我在節目裡接到了老公的電話:
「主持人您好,我是一位已婚人士,但最近跟白月光重逢了,我在猶豫要不要離婚」
我心頭一顫,想起前幾天老公破天荒的開始打扮了起來。
說是去見重要的客戶,不能失禮。
我“嗯”了一聲,帶著些許顫音,表示在聽。
江書恒冇有聽出我的聲音,語氣興奮得像毛頭小子:
「我的妻子很好,但太無趣了。有時候我甚至以為自己變成了性冷淡。可那天我僅僅隻是聞了一下她的頭髮就產生了衝動,好像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隻有她能讓我產生激情,這種感覺您明白嗎?」
那一刻,我的心重重墜入穀底。
直播間裡一片死寂。
過往的回憶如洶湧的潮水般在腦海裡瘋狂翻湧。
三個月前,我陪江書恒參加大學同學聚會。
班長說,有一位之前一直在國外,次次缺席聚會的女同學這次也要來。
江書恒坐在我旁邊,臉色當場大變。
直到一個女人微笑著走進包廂,他更是坐立不安,眼神發直。
我後來才知道,那是他的初戀。
回到家我忍不住問他,是否心裡還記掛著她。
江書恒嗤笑一聲,將我抱進懷裡,漫不經心地說:
「胡說什麼,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充其量就是個老同學而已。」
「我現在有最好的老婆在這兒,其他人都不重要。」
可現在我才明白,原來他的心早都偏了界。
甚至早已打算為了那個「老同學」背叛我們的婚姻
一陣急促的拍打聲打斷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看到導播在玻璃牆後對我瘋狂揮手,指著嘴示意我趕緊講話。
再沉默下去就是直播事故了。
冰涼的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我終於開口:
「先生,您剛纔說您已經結婚十年了,對嗎?」
男人頓了頓,輕聲回了一個「對」字。
「那您應該清楚,婚姻意味著責任和忠誠。」
我閉了閉眼,艱難地說。
每個字都變得無比乾澀,颳得我喉嚨生疼:
「您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選擇背叛自己的妻子,這是不負責任」
「道理我都懂!」
男人猛地打斷了我,語氣變得激動:
「可是主持人,人在麵對真愛的時候,能有幾個保持理智的?」
剛纔還說自己糾結的男人突然開始堅定地自說自話。
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口,要把所有的悸動都倒給我這個「陌生人」:
「真愛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詞!人類就是可以為了這樣的偉大不顧一切!如果因為什麼責任啊道德啊,就放棄自己追求真愛的權利,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隻想真真切切為自己活一次」
聽著這個向來溫和沉穩的男人如此慷慨激昂。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擒住。
「所以」
兩個字剛從唇邊溢位,便帶了三分難以抑製的哽咽。
我急忙咳嗽兩聲,逼自己把眼淚收回去:
「所以,您如何確定這就是真愛呢?有冇有可能隻是因為您和您愛人到了婚姻平淡期,而曾經的戀人出現,讓您想起曾經青澀的回憶,而她也能帶給您不同的新鮮感,所以纔會覺得心動?」
男人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開口:
「不是!」
「主持人,您不知道,我當年對我初戀是一見鐘情,當時就覺得這輩子必須是她了!我為了追求她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各種各樣的方法都用過來了,這輩子最冒傻氣的時候也就是那時候了」
他似乎陷進了過往的美好回憶,聲音裡隱隱帶著笑意:
「後來我如願以償終於告白成功,在一起後我對她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簡直都不知道要怎麼寵愛纔好,我這輩子都冇對一個女人那麼好過」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突然又低落了下去:
「我們在一起度過了非常幸福的三年時光,我本打算一畢業就娶她的,隻是畢業前夕,
她的父母突然提出要舉家移民,她拗不過這個決定,隻能忍痛和我分手。」
「她離開後,我簡直生不如死,整日借酒消愁,可是喝醉了,也滿腦子都是她後來那幾年,我如同行屍走肉,家裡給我介紹物件,我也冇什麼意見,反正餘生不是她,是誰都沒關係。」
「那天我再見到她,能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有多快,後來,她主動提出再見麵,我們一起去吃飯,看電影,遊車河一切都像少年時那樣美好!」
「和她在一起時,我感覺自己彷彿年輕了十歲,您說,我怎麼可能分辨不出是一時的新鮮感還是真愛呢?」
話音剛落。
我便聽到背景音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叮咚」。
那是我每晚上班前,總會提前幫他預約好的養胃粥。
他胃不好,我總惦記著幫他調理。
隻是此刻在他那番對另一個女人無比真摯的告白襯托下,顯得無比諷刺。
許久,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這位先生,既然您已經做好決定了,那就祝您最終能獲得幸福吧。」
「再見。」
我果斷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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